没有结果的事,人比夏蝉还焦躁。
出了村委大门,成片的玉米地绿浪波涌,小林却感受不到一丝清凉。大人们言语间的为难忧虑,早已如茧蛹般将他包裹得严实,呼吸不畅。
他知道,这事,难上加难。
程澈也是眉头紧锁,额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一直蓬松的碎发结了几缕。他挨小林得紧,形影不离守着。
所见所闻,感同身受。
回到家,沈皓白已在门前相迎,进屋后他先给三人倒了自己泡得凉茶,在老孙身边紧凑着坐下来,手持一把破烂蒲扇轻轻摇着送风,急急地问:
“有眉目了吗?他们怎么说?”
“难啊——”老孙仰面长叹一声,“老所长走了,现在竟然是那姓郑的混蛋当家。错了,我不该去的。”
沈皓白闻言脸色一僵,显然这人他早已有耳闻,当年老孙从光荣的人民警察到今天窝在庙川寂寂无名,此人功不可没。
冤家路窄,这回是真的算倒霉了。
“那怎么办?” 沈皓白苍白地问道。
小林和程澈也眼巴巴看向老孙,是啊,那还能怎么办?
老孙摇头,时过境迁,他无能为力。
要是再早个十年,这就是小事儿一桩。从上至下,他闯也有门路闯。
现在不行了,人微言也轻,什么都指望不上。
可与小林目光相迎的一刹那,他还是故作轻松道:
“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说完转向程澈:“你爸啥时候回来?”
什么都没钱来得好使,尤其是对唯利是图的人。
程澈摇头,“不知道,电话打不通了。”
屋内又陷入死寂,只有小小尘埃在昏黄光束中飞舞。
小林左右看看,每个人都是犯起了难,他忽然如坐针毡,拉着程澈的手站了起来:
“老孙,哥,谢谢你们,你们别太担心了,我没事,我自己多跑跑万一也能成呢,就算今年不成,还有明年,后年,我总能上学的。”
说着他嘿嘿一笑:“老孙你快休息吧,这盒糖我就抱走了!”
不等二人作出回应,他就一手抱着糖罐,一手拉着程澈跑出门去了。
他奋力奔跑,重新听到耳边呼呼的晚风。清爽,和煦,就是有点迷眼。
脸上干干爽爽,他没哭。
眼泪没有用。
手上一紧,他回望,是程澈反握住他的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道。
小林渐渐停下来,气喘吁吁看着他,程澈先开了口:“林蔚,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轻柔,坚定不移。
“我不怕。”小林认真地说:“有你陪我,我就更不怕了,就算你先我一步升学,我也会去找你的,咱俩不分开。”
程澈面露迟疑,说道:“我可以等你,我想跟你一起。”
“那怎么行!”小林慌忙道:“我不用你等,我自己会追上的,你难道不信我吗?”
程澈说不出来,他信林蔚,比谁都信,可信是一回事,实实切切天天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骗不了自己。
但对着小林,他下意识的肯定:“我信你。”
小林笑了,搂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身高已经基本一致了。“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给你带奶奶做得玉米饼!”
程澈点头应下来,步子挪得像乌龟,太阳还在西山头露着半个脸,天色还早。
见他进了门,小林才加快步伐往家赶,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过头去:
小阁楼拢在夕阳里,小窗大开,程澈趴在窗台上,单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自己。
小林跳起来挥挥手,他看到程澈笑了,白白的牙齿露出来,冲自己也挥挥手。
不止一次,他回头时,程澈总在窗后。
以至于他们分别,小林路过,都会不由自主的望向那里。
无言的约定,最是困囿人。
比如翌日他再来时,窗帘开着,玻璃前却空无一人,小林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程澈要是没醒,是窗帘紧闭,程澈要是醒了,是会在那里等待。
他今天不在?
不会,一晚上又能去哪里?
小林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枝头唧唧叫的鸟,顾不得礼节,他推门而入爬到楼上,小木门上挂了把锁。
程澈真的不在。
小林垂眉耷眼转身下楼,黄澄澄的玉米饼还暖着他的手心。
他今天要自己去镇上找那个所长说明情况,他讲得清,一切的不合规都是始料不及意外的结果,或许是情有可原的。
可程澈不在,自己还能信心十足地踏上征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