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悄悄瞪他一眼,不做理会,小林则朝赵胜胳膊掐一把,“你有病,管得真多!”
赵胜一对二的结果通常都是满盘皆输,只好闭嘴不说话了。
到家时,奶奶正坐在炕上剪窗花,看到孩子抱着东西进来,惊得说不出话,七八年了,这还是家里第一次有“年货”这个说法。
奶奶渐渐模糊了视线,面上却笑得皱纹堆叠,把三个孩子都好好夸了一番,从箱子里拿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分给了他们。
这是她唯一给小宝准备的过年的零嘴。
赵胜拿到就往嘴里塞,程澈吃了一个,把剩下两个偷偷放到了小林的书包里。
奶奶没有辜负小林的心意,把肉留了一小块新鲜的,剩下的全用盐朝成了肉干,那个空了很多年的小瓷缸终于又被填满了一回。
程澈不想回家,又一次逗留在小林家里,除夕那天跟小林在院里放鞭炮,在小林放完那一小盒后,他又像个技艺熟练的魔术师一样,拿出了一盒新的,更大的。
小林圆溜溜的眼睛熠熠发亮,抱着程澈转了一个小圈。忍不住把生日礼物提前送给了程澈,在程澈诧异又惊喜的注视下,拉着他的手腕把那块塑料电子表戴了上去。
“这个是生日礼物,祝你天天开心程澈。”
程澈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的表,久久回不过神。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表盘,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然后,他猛地用力,将表带又扣紧了一格,确保它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手腕上,仿佛生怕它会长翅膀飞走。
“谢谢,”他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小林的眼睛,重复道:“我真的很喜欢,我会一直戴着。”
黑色的数字不断跳动,那个时间永恒地扎根在程澈几乎荒芜的心里:14:20 星期日。
小林不懂他的心绪,得到正向反馈后继续拉着他兴高采烈继续放炮仗,没过一会儿就把屋顶上一块瓦片炸碎了。
两个人不敢在胡闹,转而在院子深处那块阴凉地堆起了雪人,可忙活半天,最后出来不像个雪人,倒像个葫芦。
小林撅着嘴巴不满意,程澈思索一会儿,拿泥巴糊了两个眼睛,这才有点样子。
天色渐暗,外面有人放起了烟花,一声巨响之后绚烂的火花在深蓝色的天空中炸开,小林和程澈依偎在门槛上,仰着脖子沉默着看。
小林从前一直不懂得孤独,直到今天看着夜空中接连炸开的烟火,他心里陡然生出一丝难言的悲伤。
外面越是热闹,家里就越是安静。奶奶总是坐在炕上望着窗户出神,就算偶尔跟自己聊天,也会被震天响的爆竹声盖过去。
他不由自主又往程澈身边靠了靠,还好今年有程澈陪着自己。
外面的炮声不停,震耳欲聋的声响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过去。两人连有人推开了大门都没发觉,直到赵胜端着一个大盘子出现在俩人眼前,他们才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
“发什么呆呢?”赵胜嘴巴还嚼着吃的,含含糊糊地说:“我爸做的炸油糕,让给我给你们送来!”
小林眸光闪亮,腾地一下站起来,“赵叔叔怎么什么都会做,他真好!”小林手指小心拿起一个,一分为二递给程澈一半,烫得呼呼直吹气,对赵胜说:“奶奶在屋里。”
赵胜端着盘子推门进去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里面还传来奶奶苍老的笑声,小林和程澈还仰着脑袋眺望远处的烟花。
不一会儿,赵胜也坐了下来,三个人捧着油糕在夜晚的寒风中沉默的看了一场又一场花火。
归于寂静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天幕上烟气缭绕,程澈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小林也揉着鼻子,赵胜一抹嘴,望着天边正在消散的烟雾,说道:
“还是庙川好,我以后不会再走了。”
小林也目光追随着将散未散的最后一缕青烟,轻声说“庙川没有初中,也没有高中,我们都得走。”
“也是。”赵胜皱着眉又想了一会儿,信誓旦旦道:“那我们每个假期都得回来!”
“当然了!奶奶在这里,我肯定要回来。”小林点头附和,说着转头看向一直寡言少语的程澈,“程澈,你跟我们一起回来吗?”
程澈毫不迟疑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