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眼里的泪水又开始涌出来，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妈妈不接我的电话，她根本就是不要我了！”

他对着观察了好几天的安全人物，说出了痛苦已久的心事。

微风拂过，窗户上五颜六色的玩具风扇不停转着，像是争先恐后的嘲笑。

小林又帮他擦掉掉到腮边的泪珠，一言不发地站着，他根本理解不了程澈的难过，他生下来就没有妈妈啊，他只有奶奶。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小林只能说出他心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这句话。

程澈看向小林，睫毛上还挂着细小水珠，抽抽搭搭地说：“谁需要你陪...”

“那好吧，你需要了再告诉我。”小林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陪他在那一小块阴凉地站着。

中午的太阳简直是个大火球，柏油地面像是要被融化，踩上去黏黏的，两个人不敢出去，就躲在小摊前支起的铁皮顶下乘凉。

程澈看着小林还在剧烈起伏起伏的胸膛，两鬓源源不断滑落的汗水，他打开一旁的冰柜，拿出了两个雪糕。

两个才两块钱，比他们学校里卖得便宜多了。

“给你。”他递到小林眼前，不容置疑的口气。

小林先在衣摆蹭蹭手心，慢慢接过来，轻声道:“谢谢你..”

虽然奶奶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可他真的好渴，嗓子像是一直冒烟。

况且，他还没吃过雪糕，冒着冷气的甜味萦绕在他鼻尖，这样的诱惑他难以抵抗。

如果他买完书包和校服之后还有剩余的钱，他也愿意给程澈买个雪糕或者果冻。

下午凉快了些，小林又开始他的工作，他轻车熟路带着程澈穿梭在市场的各个角落，汽车站的候车站台，以及他快混熟了几家热心商店…

他的收获比前几天还要多，都要拖不动了，程澈默默扯过一个角，帮他一起拖去废品站卖。

本来他觉得拖着脏兮兮的袋子很丢人，但跟着林蔚见到的人都是笑容和蔼，并没有鄙视他们，还有个卷头发的阿姨给了林蔚四个糖果。程澈也就不怕了。

但仅限于跟他一起拖那个袋子，让他张口乞讨，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傍晚时分，太阳挂在西山顶上，路面上铺了一层金色，两个孩子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家里走。程澈的帽子挂在他的背包上左右摇摆。

晚风吹起二人额头的碎发，两张汗水冲刷过的小花猫似的脸整个露了出来。

小林今天挣了六块钱，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数了又数，多亏了程澈帮他他才能把那些纸壳子也卖掉！

他手舞足蹈，兴奋到连钱都忘记了塞进小包，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谢谢你，程澈，你下次来我家吧，我炒菜瓜给你吃，我奶奶说我做的很好吃，比她做得还要好吃！”

“不了，我不喜欢。”程澈走得一瘸一拐，他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腿脚痛到不像是自己的。

“好吧。”小林眼里的光暗淡了些许，他总觉得程澈不爱搭理自己，于是又凑到他身边确认道：

“我们现在算好朋友吗？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

程澈蹙眉，林蔚这是在威胁自己吗？不跟他做朋友他就会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真是好阴险的人。

“算。”那就勉为其难跟他做朋友吧。程澈在心里认栽了。

紧赶慢赶，俩人到村口的时候，天还是黑了，村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亮着灯，两个小孩的到来没有惊起一点涟漪，村口的狗都在窝里懒得出来叫。

小林看向程澈，为自己的时间误判感到不好意思，期期艾艾问道：“你回去晚了，你爸爸会担心你吗？”

程澈缓慢地摇头，脚底的疼痛让他筋疲力竭，强撑着说：“他已经走了，就算他在也不会管我。”

“那还好，你不用挨骂了。”小林在夜色中傻笑，心里的罪恶感消退了一点。

程澈听到他的笑声，深感莫名其妙，他觉得林蔚就是个傻子。

到了书记家门口，里面传出热闹的说笑，小林伸长脑袋好奇：“你是他家什么亲戚呀？”

程澈面无表情站着，淡淡回道：“他是我舅爷。”

额，那是个什么关系？在庙川举目无亲的小林不明白，他的世界只有奶奶，叔叔阿姨，再无其他。

但他也不再追问，只是把疑问压在心里，打算回去问奶奶。

“我走了，再见。”小林挥手告别。皎皎月色下，程澈看到了小林手上的擦伤，什么时候伤的？难道是找自己的时候吗？

程澈眉头开始拧巴，他把小林拉到墙后面：“嘘，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