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跟程澈同岁啊,正好他以后在这儿上学,你俩一起玩。”
原来他叫程澈,小林偷偷瞄他一眼,只看到他压低的帽檐,也不知道这个名字难不难写?
“好。”小林答应下来。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跟他玩。
“他脾气怪,你多带带他,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
“好。”小林又应承得爽快,也不在乎别人需不要他带。
他句句回应程澈爸爸的话,还得抽空摸摸自己包,看果冻和钱是否还在里面。
回到家,小林很怕奶奶会责怪他这么晚不回家,可是他进门时,家里一片黑暗,奶奶压根还没有回来。
邻居家的饭香飘了过来,小林在院里站着,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奶奶太辛苦了。
他不顾奶奶的告诫,还是去菜院子里摘个菜瓜回来炒了,抱着果冻坐在门槛上等奶奶回家。
可是跑了一整天过于疲惫的他,还是在夹杂着烟火气的晚风中睡着了。
奶奶一进门,就看到孙子头栽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他那包不知道哪里来的零嘴睡得小脸皱巴。
老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发颤。
她久违的怨恨起自己那不孝的儿子,两个人是走,三个人就不能走了吗?她现在想上吊都舍不下这块一手拉扯大的心头肉。
“小宝儿,醒醒,跟奶奶回屋睡。”她年纪大了,没有了抱孩子的力气,只能轻轻把他从睡梦中摇醒。
小林缓缓睁开眼,抬手揉揉才清晰看到奶奶那沟壑密布的脸。
“奶奶,我做饭了,您别骂我。”小林坐起来,先给没进门的奶奶打了个预防针,奶奶要是跟他生气,他就没有说话的人了。
“奶奶不骂你。走,奶奶看小宝做了什么好吃的。”
奶奶牵起他脏兮兮的手,进到屋里,祖孙俩坐在饭桌前,那盘水淋淋的炒菜瓜旁放了两个白馒头。
小林不急着吃,兴冲冲地给奶奶分享他的果冻。他一直没舍得拆,他没吃过,那奶奶肯定也没吃过,他想让奶奶吃第一口。
“奶奶,你尝尝这个,听说很甜的!”
“奶奶不吃,小宝吃。”奶奶帮他拧开了那个小瓶盖,就还给了他。
硬邦邦的馒头让她仅剩无几的牙作痛,但饥饿压过疼痛,她还是一口一口咬得很急。抽空问道:“谁给你的,谢谢人家没有?”
“是程澈给我的!我还见到他爸爸了,他家的汽车好新啊奶奶。”
小林说起高兴的事来滔滔不绝,一口一口吸着果冻,冰冰凉凉的香甜,比红糖块好吃一百倍!
“程....他爸爸长个什么样子?”奶奶眉头皱在一起,她想不到村里有姓程的人家。
“嗯.....”小林仰着脑袋思考片刻,才开始描述起来:“长得很白,头发短短的,两个眉毛很黑,不笑的时候挺凶的,笑起来就不凶了,穿得也像书记,非常干净!”
奶奶还是眉头紧锁地摇头,她已经很多年不曾见过这样体面的人,小宝的描述倒是很像她那个不孝子,奶奶内心最深处燃起她不想直面的期望。
“要是再见到了,就请他到家里来。”
“好!”
他记得程叔叔让他多带程澈玩,那肯定还是能再见到的,不知道为什么,小林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在他的想象中,爸爸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年轻高大,笑起来漏出白白的牙齿。
可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期待的再见并没有发生。
每天他去捡瓶子时会路过书记家,只看见在花园面前刷牙的程澈,拿着一个漂亮崭新的蓝色杯子,头发很乱,像鸡窝一样。
有时候他们对视,小林都会咧嘴一笑,向他打招呼,但从未得到过程澈的回应,那双没睡醒的眼睛瞥他一下,就转开了。
小林用捡来的一块镜子碎片观察自己的牙齿,掉了好几颗,还坚守在岗位上的,有点黄,后面那几个大的还有着黑色窟窿。
或许,这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刷过牙...
小林去商店拿瓶子时指着柜台上整套的儿童牙膏,犹豫着问道:“这个多少钱?”
“这个便宜,8块,还送一个牙刷呢。”老板娘摇着蒲扇坐在货柜后面,用她一贯的大嗓门说道。
小林抿了抿唇,摸向自己的小布包,他现在正好有八块,可是....算了,反正他在换新牙,新长出来的就不会脏了。
小林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对校服和新书包的渴望,胜过健康的牙齿。
这天,天气格外热,太阳一露头就开始对大地毫不留情的炙烤,小林照例背着小包走在去往小镇的路上,路过书记家,他刚要转头往那深红色气派的大门里张望,没想到跟突然出门的程澈碰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