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公主周歆缓缓走到沈知蕴跟前,目光一直停留在沈知蕴身上,“你就是沈知蕴?”
沈知蕴低头,“回公主,是。”
“我听宫里嬷嬷说了,你在花园据理力争,自证清白,难怪长公主也会高看你一眼。”
“二长公主过奖了,当时情势所迫,臣女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说到底,还是赵太妃明察秋毫,才没让真相被埋没。”
周歆勾唇笑了一下,这话说得,真是圆滑,难怪母亲那日会提前这人。
“各位,时间不早了,还是以课堂为重。”张至翌提点道,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长公主和二长公主坐在前排,第二排是淑敏县主和嘉瑶郡主,只是嘉瑶郡主最近生病没来学堂。
这第三排便是秦霜和沈知仪。
沈知蕴在角落的位置。
“我们今日的议题是何为忠义。”张至翌道。
二长公主率先说话,“张先生认为,这世间真会有忠义两全之人吗?”
张至翌顿了顿,“自然。”
沈知仪此时说话,“那么先生,你觉得征南将军是忠义之人吗?”
此话一出,沈知蕴心脏被抽了一下。
在座的人都知道,沈知蕴是征南将军宋常的外甥女,沈知仪这话很有针对性。
周凝瞪了眼沈知仪,语气又些许冲,“宋将军替我父皇打下半壁江山,自然是忠义之人。”
沈知仪又问,“可他到底是贪墨军饷,落了个满门流放的下场,试问先生,这宋将军算得上是忠义之人吗?”
周凝气笑了,她骂道,“宋将军算不上,难不成你算得上吗?”
张至翌见情况不太对,于是打断道,“朝堂之事,我们莫要在学堂谈论。”
二长公主此时却说,“张先生,此事也没什么的,宋将军贪墨军饷,导致将士们食不果腹,无力守城,最终战败丢了燕城,此事人尽皆知,他真是辜负了父皇了一片真心,此等不忠不义之人,说多了,我都嫌脏了口舌。”
沈知仪得意地勾唇。
怒火不断在沈知蕴的肚子里翻腾,眼珠子都冒出火星子了。
她平息着心中的愤懑,“先生,我有问题!”
此刻,众人纷纷往后看。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某天良心发现,不再杀人了,大家会怎么看?”
沈知仪脱口而出,“那他迷途知返,这不挺好的吗。”
二长公主点头,“他能有所觉悟,重新做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话锋一转,沈知蕴问,“可若一个老实本分老农夫,某天突然杀了人,还将那人五马分尸,那大家又怎么看?”
沈知仪搞不懂她问这些话的意义,她下意识地回答,“如此歹毒之人,死一百次都不足为惜。”
沈知蕴唇角上扬,她不疾不徐地回答说,“为何一个犯下数十桩甚至上百桩命案的杀手,某天良心发现不再杀人便能得到众人的慷慨;而一个老农夫杀人分尸后,众人不问任何原因便要谴责他唾弃他,明明杀手双手沾满鲜血,他的罪孽比农夫更加深重。”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一愣。
沈知蕴继续说道,“征南将军戎马半生,就如同那老农夫一样,他虽犯了错,可妹妹不知缘由便谴责他,说他不忠不义,这与那目光短浅的市井小人有何区别。”
周凝满意点头,露出微笑,不愧是她一眼就看中的人,就是聪明,“蕴儿,你说得有理!”
沈知仪感觉有一团火憋在肚子里,她话锋一转,“你是宋将军的外甥女,你当然帮着他说话。”
沈知蕴目光平静,语气平稳,“我没有因为宋将军落难而与宋家撇清关系,这是我对宋家的忠,我亦没有因为妹妹奚落我舅父而生妹妹的气,这是我对妹妹的义,我对宋家和妹妹都做到了忠义两全。”
一直没出声的淑敏郡主问,“女子何来忠义一说。”
沈知仪点头,“就是。”
“忠义从来就不分朝堂和闺房,否则怎会有木兰替父从军此等展示女子忠义和魄力的故事流传下来。”
周凝拍手称好,“蕴儿,你说得太好了,不像某些人,脑袋空空的。”
张至翌露出很浅的笑意,他还是头一回遇到眼光如此毒辣的女子,她看问题的角度和想法都和寻常人不一样。
然而张至翌这一抹微笑还是被二长公主捕捉到了。
二长公主回头,目光如利刃,刺向沈知蕴。
这个狐媚子!
而这一起都被淑敏县主看在眼里。
“好了,谈论到此结束,我们来谈论些别的……”张至翌转移话题,学堂的氛围才缓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