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穿着原本淡绿裙衫的女子,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举起了手。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妈妈,我……愿意……接客……”
王妈妈脸上立刻堆满了虚假的笑容,她上前亲自将那女子扶起,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这就对了嘛!早这么懂事何必受这份罪,跟妈妈走,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看也没看剩下的人,仿佛她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尘埃,带着那女子离开了柴房。
“咔哒。”锁头重新落下的声音。
柴房再次陷入黑暗与寂静中。
宋卿舒靠在墙边,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得很。
她要屈服吗,就像那个女子一样,为了片刻的温饱,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不!她做不到!
她的父亲戎马半生,刚正不阿,她怎么能做出让宋家蒙辱的事情呢。
宋家祖训: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可是她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洗刷父亲的冤屈,才能为宋家讨回公道!
夜深,寒气越来越重,像要把人的血液都冻僵。
宋卿舒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体温。
就在这时,宋卿舒感觉到紧挨着自己身侧的那个女子开始剧烈地发抖。
宋卿舒心中一惊,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入手是一片湿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姑娘,你怎么了?”躺在地上的女子捂着腹部,身子不断颤抖,额头冒出冷汗。
宋卿舒视线往下,发现女子的浅色罗裙有一片血色红晕。
宋卿舒立马反应过来,她朝门外喊了一句,“来人,有没有人啊!”
那位穿着白衣服的女子说,“别喊了,没用的,他们是不会管我们死活的,她身子骨弱,又在这待了一天一夜,如今来了葵水,若是不及时保暖,今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宋卿舒把人扶起来靠在怀里,她在手心哈出热气,然后覆在女子冰冷的脸颊上。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质问道,“她值得你这么做吗?”
宋卿舒轻声道,“见死不救,有违祖训。”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多管闲事。”
宋卿舒回复,“你方才不也是吗?”
“那是因为你吵到我睡觉了。”
良久,白衣女子走了过来,她伸手探了探疼晕过去的女子的脉搏,她瞳孔张大。
思索半刻,她说道,“得驱寒保暖,不然很难熬过今晚。”
宋卿舒起身,拿起屋内的烛火,放在冻僵的女子身侧。
白衣女子却说,“这点火星子,毫无用处。”
“总比没有好。”宋卿舒坐下,再次将那病重的女子抱在怀里。
白衣女子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她如同宋卿舒一样,也朝着冻僵女子的手心哈气,给她保暖。
良久,宋卿舒问道,“你是大夫”
白衣女子没有否认,“那你呢?”
“一介罪奴。”宋卿舒并不想坦白身份,如今身陷困境,还是不要给家族蒙羞了。
白衣女子显然不信,不过她没继续问下去,“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押送我的官差把我卖来这儿的。”
“官差?”白衣女子思索片刻,随后缓缓道来,“据说,征南将军因贪墨军饷入狱,最后畏罪自杀,其家眷流放至北地,以你的年纪和胆识,应是其独女宋卿舒吧。”
宋卿舒勾唇,“你很聪明。”
白衣女子抬眸看向宋卿舒,“你不好奇我怎么猜出来的吗?”
宋卿舒点头,“是挺好奇的。”
“几年前,我在燕城见过你和宋将军,当时宋家军染上鼠疫,朝中派我师傅去救治,我担心师傅安危,所以自行领命前往。”
“在那,我看到宋将军细心照顾每一位将士,宁愿自己不吃也得把最后一口粮留给将士,我还记得,当时还差一味药,是你冒着雨雪上山采来的,虽然当时你戴着面纱,可你这双眼睛,尤其是眼尾这颗痣,很好认。”
原来,这位白衣女子就是三年前朝廷派来的女神医——杨枝。
“所以,你相信我父亲是清白的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她渴望在这世上听到,有人说,征南将军是无辜的!
杨枝露出微笑,“他要是贪墨军饷,怎么穿缝补过的棉衣。”
宋卿舒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就在这时,那个生病的女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呓语:“爹……娘……冷……好冷啊……我想回家……”
女子身子抖动,某个东西从袖口掉了出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宋卿舒俯身,捡起来看了一眼。
这玉佩!
为何与父亲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