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怀玟三中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早上的气温降到了零下,操场上的草坪覆盖着一层霜。学生们裹着厚厚的冬季校服,缩着脖子匆匆走进教学楼,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
翼枢今天起晚了。他手忙脚乱地套上校服,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冲。跑到教学楼门口时,差点撞上一个正要出门的老师,他连声道歉,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等他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上课铃刚好响起。
“呼……呼……”翼枢扶着门框喘气,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狼狈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翼枢内心:好难堪T^T。
莫犀壑已经端坐在位置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他侧头看了翼枢一眼,目光在他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但翼枢注意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杯豆浆,还是热的。
他偷偷看了莫犀壑一眼,哥哥正专注地看着黑板,仿佛那杯豆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翼枢心里一暖,低头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甜度。
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今天讲的是现代散文。李老师讲到某句话的时候,教室里突然有人小声笑了。
李老师放下书,环视全班:“这句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回答。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继续说:“本篇文章的作者写的是对家的眷恋。外边再冷,家里有亲人,心里就是暖的。你们现在可能体会不到,等以后离家上学、工作,就会懂了。”
翼枢下意识看向莫犀壑。他哥哥正低头在书上划线,表情平静,但翼枢知道,他也在听。
下课后,茈霁第一时间凑过来:“翼枢,你今天差点迟到啊。”
“睡过头了。”翼枢扶了一下额头,“昨晚打游戏打太晚。”
茈霁眼睛一亮:“什么游戏?下次带我一起!”
宁萁祉从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一杯热豆浆塞进茈霁手里:“先吃早饭。”
茈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萁祉你真好!”
宁萁祉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翼枢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两人,明明关心对方关心得要命,却总是装得若无其事。
第二节是物理课。张老师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一进门就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上周的作业,有些人做得一塌糊涂!图都能画反,你们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梦游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
张老师扫视全班,最后目光落在某个角落:“宋蒎圩,你上来画这道题。”
宋蒎圩苦着脸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犹豫了半天也没画出个所以然。张老师的脸越来越黑,教室里气压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莫犀壑突然举手。
张老师愣了一下:“莫犀壑?你有什么问题?”
“我可以试试吗?”莫犀壑站起来,语气平静。
张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讲台上手足无措的宋蒎圩,点了点头:“行,你上来。”
莫犀壑走上讲台,接过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就开始画。他的图清晰规范,每个重点的地方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连张老师都微微点头。
“很好。”张老师难得露出笑容,“莫犀壑是文科生,物理都能学明白,你们有些人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宋蒎圩如释重负地回到座位,经过莫犀壑身边时小声说了句“谢谢”。莫犀壑只是点点头,回到自己位置上。
为什么莫犀壑会帮宋蒎圩呢?这事还得从小时候说起……
在莫犀壑很小的时候,大概六七岁,因为那时莫犀壑刚和弟弟翼枢分开,没人陪他玩,没人和他聊天,莫犀壑就一个人坐在角落。
自打离开了弟弟翼枢后,莫犀壑每天都要受到莫父的责骂和打,他不知道他自己生没生病,导致他每天都在想他会怎么死亡。可能冲着这一点,他有了想当医生的想法。
又是一天莫父的醉酒,不出意外的话,莫犀壑还是被打了。可能是边打边责骂吧,莫犀壑没听清,他也听不清,他努力想听清莫父说什么,但是他一直在耳鸣。
莫父发完酒疯就回到了家,就只留莫犀壑一个人在门外愣愣的站着。莫犀壑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了,万一莫父又不开心了呢?不进去的话,那身上的伤口怎么处理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门进不是,不进也不是。
莫犀壑就一直站着门口。
这时候,有一个小男孩看到莫犀壑了,有点疑惑的走到莫犀壑的旁边。那个小男孩就是宋蒎圩。
宋蒎圩看了莫犀壑半天,发现他手上有伤,惊了一下——像被烟烫的?
由于宋蒎圩的母亲是医生,所以他知道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他拉着莫犀壑走到一个水龙头那,帮莫犀壑被烟头烫的地方细细地冲洗了一下,转头对莫犀壑说:“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别乱跑!”
莫犀壑虽然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莫犀壑知道他应该是没有恶意的,所以站着那等着宋蒎圩回来。
等宋蒎圩回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卷纱布和一些创可贴。他跑到莫犀壑面前,小心的帮莫犀壑包扎,“疼就说出来,我再轻一点。”
这是莫犀壑很多年来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关心话语。
等伤口被包扎好后,宋蒎圩又开始检查莫犀壑身上的其他伤口。宋蒎圩看完莫犀壑手臂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太触目惊心了,新伤旧伤叠加在一块,很多都是旧伤没愈合,新伤又出现了。还要一些或多或少的淤青。
宋蒎圩帮莫犀壑把有伤口的地方都用创可贴贴上了。“你以后小心点啊,下次你再受伤,我就不一定能找到你了。”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
莫犀壑愣了一下,这是他搬到这里来之后,第一个人来找他交朋友的。莫犀壑没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宋蒎圩见莫犀壑点头,轻轻笑了一下。
至此,他们俩就成了比较要好的朋友。虽然说莫犀壑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这个问题在宋蒎圩面前都不是事。
有一天,宋蒎圩问莫犀壑:“你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莫犀壑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去见我的弟弟。”
宋蒎圩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笑容就僵住了。他不知道莫犀壑有一个弟弟,他也不知道他问的这个问题有没有冒昧到莫犀壑。
此时的场面有点尴尬,宋蒎圩先开口了:“啊……你有一个弟弟啊,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弟弟叫什么啊?”
莫犀壑低着头,小说地说:“莫樨愿,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叫这个。”
宋蒎圩好像读懂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弟弟现在在哪啊,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莫犀壑又沉默了。宋蒎圩见莫犀壑又开始沉默了,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他说不清那种感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久到宋蒎圩以为莫犀壑因为他问的问题生气了。
宋蒎圩刚想开口道歉,莫犀壑就指了指一条梅花和桃花交错生长的路:“那,往前,再右转几公里就到了,从这到那大概要开车20分钟”莫犀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能去不了,我爸看得紧。”
翼枢悄悄碰了碰莫犀壑的手,压低声音说:“哥哥真厉害。”
莫犀壑看了翼枢一眼:“听课。”
中午在食堂,四人照例坐在一起。今天食堂的招牌菜是红烧肉,茈霁打了满满一盘。宁萁祉在一脸旁边无奈地看着他,时不时递张纸巾过去。
“你慢点吃,”宁萁祉说,“又没人跟你抢。”
茈霁含糊不清地反驳:“有人抢,你看那边,他们都盯着我的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