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与上升原来如此相似，彼得想。

时间太短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视觉还在正常运作。他看到刚才自己停留的地方，现在有一个绿色的背影正款款地坐着，他也看到有人冲着他冲了过来。

是海泽尔·贝尔，那个带着他来到天空的女孩。

在他下坠的时候，也是她——抓住了他的手。

“啪。”

他们的手交握了，那只手温热、细小，却好像拥有无穷的力量。手与手交握的那一瞬间，彼得又重新听到了世界的声音。

“——彼得！”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如同钟声回响。

莉莉丝在下面冷着脸，不知道想些什么。而回荡在空中的，是那个斯莱特林的声音：“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海泽尔大口大口喘着气，直到抓住彼得的手，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冷汗，头发凌乱地黏在了脸上和脖颈，有些刺痒。她趴伏在扫帚上，整个人贴住了扫帚柄，然后慢慢地下降，让彼得的脚能够顺利够到地面。

触碰到泥土的一瞬间彼得就腿软地坐下了，莉莉和莱姆斯几乎同时搀扶住了这个可怜的同学。

“该死！”海泽尔还在平复呼吸，却听到了詹姆斯的喊声，他听起来是真的愤怒了，“你这条恶心的蛇，滚回你的洞里去！”为此不惜进行了人身攻击。

莉莉丝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锁在海泽尔的身上。将她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个女孩毫发无损之后，她才舒了一口气。刚才如果海泽尔没有来得及去救佩迪鲁，她也是会出手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海泽尔居然会这么迅速地做出反应。

在所有人都在为佩迪鲁的不幸惊呼时，只有她像箭一样射了出去——没有考虑自己能不能真正抓住这个男孩，也没有考虑教授是不会让学生在自己眼前受伤的。

勇气过剩的孩子。莉莉丝头一次明白什么叫“虚惊一场”，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孩子，就算是奥菲利亚和她，也许都没有这种不假思索就出头的勇气和机会。

彼得愣神地看着海泽尔，而海泽尔已经冲上去与从容降落的哈德恩对峙。

他们的手分开了，刚才还紧紧相握的手离开了。

“你疯了！”海泽尔的愤怒并不比詹姆斯少，如果不是因为莉莉丝还作为教授在旁边，她差点要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辱骂我还不够吗？你想害死他！”

哈德恩的表情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饱含轻蔑：“我说——抱歉，贝尔小姐。你没听到吗，我是个无辜的学生，只是恰好被风吹到了他那里，小摩擦。”

海泽尔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她还没有从刚刚的惊险中跳出情绪，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她难以冷静思考，反而想干脆利落地给他一拳，给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留下点印子。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愤怒，也从来没有这样后怕过。她深呼吸，努力找回自己的气势，缓缓地低声说：“如果你只是厌恶我，就不要找我朋友的麻烦。我会陪你胡闹的，诺特。”

她把这种事情定义为“胡闹”，哈德恩的笑容僵住了。他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场景——那个懦弱的家伙没有受伤，海泽尔·贝尔也没有暴露丑态。

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而詹姆斯和西里斯不在他的眼里。他早就听说那两个人了，在他看来不过是纯血的叛徒而已，脱离了家族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没什么好关注的。

但是海泽尔·贝尔可不一样......能让沙菲克这么上心。哈德恩扯了扯嘴角，他的余光瞥到了混在人群中的艾德里安，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把那个女孩一口吞下。

“新生，”莉莉丝教授终于打破了这个奇怪的对峙，她看起来又满意又不满意的，勾出一个弧度不大的微笑，“你很有勇气，在我面前玩儿这些小手段。”

“下课，所有人可以离开了。”她说，“现在我不是你们的教授，我是莉莉丝·罗温，一位傲罗。”

莉莉丝走到海泽尔的身边，面无表情地微微弓腰看着这个尚且稚嫩的斯莱特林男孩：“别以为我不能对你下手，孩子，霍格沃茨没谱的事儿多着呢。再敢对海泽尔·贝尔做些什么，我保证你爸爸在家得不到任何安宁。”

说完，她揽住了海泽尔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她离开，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的表情。这是独属于莉莉丝的为人处世，她从来不会妥协，邓布利多能够招揽她成为教授的原因只是——能多多看到海泽尔。

“别怕，”莉莉丝小声说，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海泽尔的耳边，“别怕，孩子，有我在呢。”

你的妈妈没办法陪伴你，但是我可以。她心想，我不能让你，奥菲利亚的女儿，受到委屈。

海泽尔感觉耳边痒痒的，笑了笑：“谢谢你，莉莉丝。”她还没放下心来，扭头寻找那个男孩，“彼得——你还好吗？”

“他好得很，”西里斯说，他正和詹姆斯往这边挤。其他人都往城堡里走，只有他们逆流而行，“你呢？”

他没有变现出来多少面对教授的尊敬，一双铅灰色的眼睛只是看着海泽尔。

“我没事，”海泽尔摇摇头，她的脸颊肉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发红，显得更加年幼了。但是她身后的莉莉丝可不是好打发的人，看起来并没有干涉任何谈话，视线却没有离开海泽尔哪怕一瞬。

“诺特是冲着我来的，我猜，”海泽尔皱着眉头，她被莉莉丝的手压着肩膀，“你们注意安全——罗温教授有事找我。”

莉莉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去吧，”她还说，打发西里斯离开，“带着你们的佩迪鲁去好好休息。”

说完，她胳膊一用力，就拐着海泽尔往自己的教授办公室去了——在得到她的允许之前，那里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西里斯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了她的背影消失。他原本以为海泽尔只是来自一个普通的巫师家庭，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詹姆斯说的对，怎么会有巫师完全放弃魔法，作为麻瓜生活在这个世界？他想了想，虽然他很厌烦纯血这一套，但是他没办法放弃魔法成为麻瓜——最起码现在是不想的。

他又一次被海泽尔·贝尔勾起了好奇心。

莉莉丝的办公室和她本人一样，明亮又引人注目。她的办公桌上罗列着大大小小的植物，海泽尔看到有些草被抹上了黄色的染料，叶片正在往下滴水（她觉得更像是植物的哭泣）；不知道莉莉丝怎么做到的，整个办公室都无比宽敞，仅有的书本全部堆积在办公桌的左边，叠得有三个海泽尔高，摇摇欲坠。

其他地方全部都是——沙发。

这是个实打实的休息室，莉莉丝手一挥将松软的沙发指使到海泽尔的身后：“坐下说，亲爱的。来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是一杯热乎乎的红茶，旁边还贴心地放了牛奶，同样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