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江沛源迷蒙间听到细碎的噪音，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之中。

奇怪……

他发现一直如影随形的直播系统不见了，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又真实得可怕。

难不成他穿回去了？

可是他没有完成任务，眼前的景色也很陌生，不是那个熟悉的出租房。

正当江沛源疑惑之时，远处的灌木丛后钻出两个人来。准确地说，是一人扶着另一人艰难地在起伏不平的林地里前进。

江沛源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稍矮些的少年，虽是形容狼狈，却也难掩其清隽的样貌。

这这这……不是小年吗？

他迫不及待地奔过去。

也就是这一奔，他发现了问题。

身体轻飘飘的，瞬间就移动到了年余身前，可是年余视若无睹，只是用焦急的眼神去看他搀扶着的男子。

江沛源仔细一看，沉默了。

这家伙顶着和自己一样的脸。

“恩人，我们暂时歇歇吧，宗门的长老应该没那么快赶来。”

年余颤着手，喘息几声，问话时表情很紧张，眼里满是生涩的崇敬。

江沛源从没见过小年如此生动自然的表情，自他初遇年余起，少年就顶着张面瘫脸，做什么都带着点死寂麻木的味道。

莫名的，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江沛源”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堆药开始往嘴里灌，顺带给年余也递了几瓶。

年余毫不迟疑地都喝了。

江沛源懂了，这是一周目的自己。

两人互相扶持逃避追杀，中途小年一直试图搭话，得到的只有沉默。他开始意识到恩人性格中的淡漠，害怕自己被舍下，于是学会了只做事不多言。

“要不是我，恩人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小年无疑是愧疚的，想不明白为何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愿意豁出性命拯救自己。

“江沛源”保持沉默，只在必要时出手杀害追兵，事后将修者的财物法宝洗劫干净，再分给小年部分。

小年没有什么是非对错的观念，没有人教他，他便觉得这样做是合理的，有样学样。

两人行事愈发张狂，一路奔袭途中遇到的路人都不放过，自身实力也随之飞涨。小年的天分其实不错，运用得最好的功法就是噬灵诀。

江沛源气得在小年身边乱窜试图阻止，但这些应该只是过去的影像，小年无法感知到身边还跟着一个幽灵，只顾着追在主上身后献殷勤。

“江沛源”将“苟出一个奇迹”的战略发挥得淋漓尽致，打一枪换个地方，猥琐发育，身边也开始有了追随者。

小年变得愈发沉默，他想做主上身边的第一人，就需要付出足够的努力。

所有主上赏赐的功法，他都如饥似渴地学习，这样做很危险，极易走火入魔。

江沛源喊累了，就跟在他身后看看还能发生什么离谱的事。

小年今日杀了个合欢宗的弟子，从她身上搜到了一本双修功法。

翻了几页，全都是图文并茂的交-合场面。

少年微微睁大了双眼，红着耳尖将其丢到角落里。

“这个……可以不学，用不上。”

他太久没有开口，嗓音变得微哑，长句都说不顺畅，神色却难得鲜活了几分。

江沛源看着看着，很想捏捏他升温的脸颊。

小年杀伐果断，成为了“江沛源”身边的大护法，他们共同建立了一个门派，只可惜虚有其表。

门主不管不顾当着赛博皇帝享受供奉，大护法忙前忙后，被支使得团团转的同时还要对门派内的成员时常敲打，以免惹出大祸——吸引的仇恨太多，他一个人也对付不过来。

他们二人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引得正邪两道怨声载道，清算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江沛源”说：“你到极南之地去，杀一个元婴期的邪修。”

小年领命出发，丝毫不知这是一次诀别。

江沛源站在“江沛源”身边，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

当初的自己玩到这里时，在想什么呢？

……

想起来了。

这个周目就是为了救小年而存在的，若是玩到结局让小年牵扯进最后的审判，岂不是功败垂成。

那个少年应该有个完满的结局才对。所以在终局来临之前，他下意识想要让小年离灾祸的源头远一些。

江沛源将伸出的那只手收回，缓缓放在左胸口处，明明只是个虚影，他却仿佛感受到了自己跳得愈发欢畅的心跳，真实得可怕。

原来我对他……

一开始的的确确是出于怜悯，可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的感情还那么纯粹么？

再一抬眼，周围景致全变了。

正对着江沛源的是一面镜子，水一样波光粼粼的镜面，将他的面目照得模糊，镜面镶嵌在一整块灵气充裕的玉石之中。

洛清溪满意地捋着胡子：“不错，你通过了勘明镜的考验。”

江沛源扫了一眼四周，这里是一间不大的木屋，脚下踩着青砖地面，屋内陈设平凡普通，堪堪容下四个人。

小年第一时间走上前，眼含关切。

江沛源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侧过身朝两位师长行礼：“师尊，掌门，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