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塞壬。“深渊计划”的核心研究对象,父亲笔记里描述的、拥有初级智慧和社会结构的深海掠食者。
但眼前这一个,明显不同。它的体型更为高大健硕,透过玻璃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威压。银色的鳞片从它腰腹以下开始覆盖,在幽暗的水光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下半身是强健的、宛如巨蜥般的银黑色长尾,有力地搅动着海水。
它看着林汐,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审视,以及一种近乎占有般的、赤裸裸的兴趣。
林汐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她不由自主地抬起颤抖的手,慢慢贴上冰冷的玻璃,恰好与那只塞壬按在玻璃内侧、指间带着半透明蹼膜的利爪位置重合。
掌心与鳞爪印隔着重压玻璃相对。
那一刻,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穿过玻璃,击中了林汐。她浑身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椎窜上头顶。那塞壬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歌声戛然而止。
林汐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伤一般。巨大的恐惧感重新攫住了她,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疯狂地逃离了水族馆,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压力过大导致的梦游和幻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医疗室内响起。
说话的是随行心理医生兼军医萧瑾。他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阴柔,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解剖刀般的审视。他是江烨的学长,背景神秘,总给人一种疏离而危险的感觉。
林汐裹着毯子,坐在诊疗椅上,脸色依旧苍白。她隐瞒了水族馆的具体经历,只说自己可能梦游,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林斯南教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明。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对萧瑾说:“萧医生,小汐她……体质比较特殊,对某些频率的声波敏感。可能是基地的环境让她产生了应激反应。”
“声波敏感?”萧瑾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电子病历板,“很有趣。我会为她安排一些基础的心理评估和生理监测,确保只是普通的应激反应,而不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斯南,“……其他更深层的问题。”
江烨站在门口,双手握拳,脸上满是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显然不放心萧瑾,但碍于身份和纪律,无法多言。
“我没事了,爸爸,江烨哥哥。”林汐低声说,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显得更加脆弱,“可能就是太累了。”
林斯南点点头,对萧瑾说:“那就有劳萧医生了。小汐,你先回房休息,不要再乱跑。”
回到冰冷的宿舍,林汐蜷缩在床上,心脏依然跳得厉害。闭上眼,那双紫色的竖瞳和冰冷的鳞爪印就在脑海中浮现。
她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贴上玻璃时那瞬间的触感——冰冷,坚硬,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瞥见掌心边缘,靠近生命线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几片比指甲还小、若隐若现的……银色细鳞。
它们极其微小,排列松散,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但指尖拂过时,那细微的、不同于皮肤的光滑与坚硬触感,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不是污渍,也不是幻觉。
恐惧如同深海蔓足,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缓缓收紧。
父亲隐瞒了什么?
军方在计划什么?
那名为纳迦的塞壬王裔,为何独独盯上了她?
还有掌心这诡异的鳞片……
“普罗米修斯”基地,这座人类科技结晶的深海堡垒,此刻在她眼中,已不再是安全的庇护所,而是一座巨大的、缓缓沉向无尽深渊的金属囚笼。
而她的命运,从踏上这里的第一步起,或许就已经被注定。
窗外的深海依旧漆黑如墨,但那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这座孤悬于深渊边缘的基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