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状况尚可,玻璃划破的伤口在慢慢愈合,至于指尖冰冷,医生说可能是这几天一直昏睡,身体僵硬,建议从手掌顺着到手指,反复多次按摩。
护士帮忙拔了针,撤掉了吊水瓶,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彩色玻璃纸包装的糖,包装纸上面有一个笑脸表情。是为了庆祝朱夏终于转醒,不过朱桐女士把糖收了起来,“你这几天什么东西都没好好吃呢,等身体差不多好了再吃这块糖。”
朱夏撅了下嘴,看着妈妈把糖收进随身手提包的夹层里。朱桐女士伸手把他的脸转过去,“不可以想着偷偷拿,我会回家换上另一个包的。”她真的很担心朱夏,心爱的孩子醒来后,“真的是吓死我了!”这样的话反复的,控制不了,从嘴巴里说出来。
“我上着班,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过了几分钟就接到你学校的电话,说你的班级发生了意外事故,让我赶紧到医院去。到医院后,走廊里都是家长呢。”
朱夏向妈妈慢慢眨了眼睛,最早时,他的喉咙常常发炎红肿,发不出声音,有一天他知道猫咪对人缓慢眨眼睛是表达爱,所以在让朱桐女士伤心时,他就会很慢眨一下眼睛:对不起,妈妈。大致这样的意思,朱桐女士也是在突然的时刻体会出眨眼的信息。
“现在学校跟我们解释事故原因,是玻璃老化,加上内外温度不均匀,一下子整个教室的玻璃都自爆了。很多你的同学都受了伤。我看到你们,尤其是最后还在昏迷的你,怎么都无法接受这种原因。”
“那妈妈你相信吗?”
“应该要相信吧。”
朱桐女士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水凉了,我去打点热水。”她揉揉朱夏的脑袋,提着热水瓶和面盆出去了。
他目光追随着妈妈,很久之后,大概意识到在发呆,他松开咬紧的牙齿,整个嘴巴都泛酸。这时朱桐女士也回来了,带着一瓶新打的热水,身后还跟着来换药的护士。
手臂上、脸颊上和腿换上了新的纱布贴,唯一受伤厉害的是膝盖上的位置。有一块碎片崩裂时飞嵌进了膝盖,拔出来后,伤口很深,必须缝针。换药时,朱夏的整条腿停不止颤,再次将牙齿咬得酸酸的,忍着。
“已经没事啦。”朱桐女士安慰他,接着按摩他的手指。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得几天。”
“不能现在就回家吗,我都醒了。”
“养好了就能出院了。”
“住在这一点都不开心。”
“这个病房只有我一个人住,其他的床都没人,晚上一个人睡觉多不舒服啊。”
“真的不能回家养伤吗?”
“别人出院了吗?老师是不是也出院啦?不会我是最后一个还在医院的人……”
“对,现在就你一个人。”朱桐女士态度很强硬,朱夏握起拳头,不让妈妈继续按摩了。
朱桐女士索性结束按摩,“你不拿道理说服我,我能怎么办呢?”朱夏的反抗没用。最后她耐心地讲:“就几天,一眨眼就过了,很快就回家,到时候你在家都会待到腻。”
有点奇怪,朱夏问:“不去学校了吗?”
“学校现在暂时停课。”
“不止我们,都停课啦?”
“是啊,大家要求学校马上更换所有玻璃,没换好前,是不放心让孩子去学校上课的。”
“好吧。那我就先住几天院吧。”听见可以不用上学,朱夏忍不住在脸上浮现出一点点的开心,两只手拍拍住院统一使用的白色被子,放心地困了点,打了个哈欠,和朱桐女士说需要睡一会,不过因为睡了几天不醒,他撑着折成多眼皮的眼睛,格外珍惜白日的时光。朱桐女士掖好被子,用手盖住他的眼睛,轻轻往下一拂,就像轻微地在人背后推上一把,朱夏便沉在睡梦里。
窗外的阳光像月光一般,朱桐女士从病床走到窗边,系住被风吹飘起的窗帘,她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窗框上不知何时有几滴水珠滚到窗台。
外面明明没有在下着雨,却像月亮总是散发出的银色光芒,那些常青的树,绿色更加得浓,路上铺着的砖块,更加暗,那些车那些走路的脚,带起来潮潮、溅起水花似的响声,飒——飒——总之起风了,朱桐女士关上了窗,回到了病床前,作为母亲,用慈爱的目光,照看着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