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他又重新看向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支签文。
上头用金粉写了句经文: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陈二指尖泛白,连同脸色一起沉下来。
当年杀害那妇人后,他心中惶恐,对着尸体喃喃自语,起身时突然瞥见她的手死死攥紧,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
他害怕是写了什么关于自己和李琏的东西,忙不迭跪到她身侧,使劲力气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露出里面红色的纸。
又见李琏和其余几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忙将皱皱巴巴的红纸塞进袖中。
站起身,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眼倒在地上惨不忍睹的妇人,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那时漫天飘雪,冰凉的雪落在他手中,不免心里震惊今年的雪下得竟如此早。
他又想了想,怕是天意吧,古有记载,窦娥冤死,六月飞雪。
如今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折损在自己的手中,今生今世,他都摆脱不掉了。
思绪回拢,陈二盯着手上仍残留皱纹的红纸,抛开恐惧不谈,居然还想到了一个人。
她也姓杨,又偏偏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巧合吗?
陈二忍不住去揣测,她真的就是那妇人的女儿,当年不自量力去招惹李琏的杨家小女。
可她接近自己,又是为何?
是为科举一事?
陈二脑中思绪纷飞,他捂住吃痛的头,跌坐在地上。
“儿啊……”
极轻的一声呢喃,传到他耳中。
陈二撑着地站起身,看向熟睡中的母亲,眼中闪过一抹迟疑,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找到这位杨姑娘,不管以任何代价,都要让她闭嘴。
此刻,杨禾秀已经回到了兵马司,进门便与一架盖着白布擦身而过。
她垂眸看去,这体型,像是个女人。
只不过她有些疑惑,身为兵马司的暂代仵作,她还没有验过尸,怎么就把人抬了出去?
薛誉站在门廊下,远远就瞧见她的身影,走过去见她一脸不解,心里知晓她在想什么,没等她问,便开口解释:“这是在城郊发现的一具女尸。”
他顿了顿,担忧之色更深:“经核查,此人是我薛府上的一名侍女。”
杨禾秀愣住,脱口而出:“是叫银栽吗?”
薛誉疑惑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杨禾秀没说话,只打了个哈哈便糊弄过去:“听说的。”
转过身,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她就有此猜测,京中姓薛的大户人家,拢共就那两三个。
她初见薛誉听见他说自己姓薛时,便有猜测,此人可能认识薛媱。
如今银栽一事,更是板上钉钉。
只是她没有告诉薛誉,薛媱曾对她们说过,是因为逃婚而跑出家的,如今将这事告诉薛誉,不知道是福是祸。
万一她将薛媱推入了虎狼窝呢?
杨禾秀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告诉薛媱,由她自己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