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留给你冷静的时间,其他事情,都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克莱儿将刚才的电话拨了回去,转身走了。
白权熙始终皱着眉,攥紧的手指,把掌心划出了血痕。
她也清楚,现在就是跟克莱儿打个你死我活,也的确挽回不了什么。
于是把所有未消的余怒,全部发泄给自己,直到看到了指尖上的血迹,才罢休。
在阿涧把皇甫繁光紧急送进医院后,这里的医生初步检查给确定了方向,白权堇就带着神经病学里的感染性神经疾病方向最权威的公孙医生来了。
公孙医生的团队,在病房里做了全面的检查和测试,结果出来时,天已经快要放亮了。
白权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桌子上还晾着吃了半分的盒饭,难以下咽。
白权堇劝不走她,哪怕是让她到套房的另一个房间里去休息她也不肯,执意留在客厅里,这里至少可以看到皇甫繁光所在的病房。
抬眼就可以看到,她再也不要皇甫繁光离开自己的视线。
白权堇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大衣。
早上八点,公孙医生跟本地的专家召开了一场会议,白权堇跟白权熙,包括顾津若都在。
“这是一种嗜神经病毒,目前的检测结果,以及跟诸位医生讨论过后,几乎可以预测出这个病毒的发病情况和几个阶段。”
“比如现在病人所处的第一个阶段,急性感染期1到3天,39–40℃高烧,肌肉瘫软到连抬手都难,像被抽走力气,免疫系统和病毒在体内对冲,看起来就是重流感,查不出特殊病原体。”
白权熙点头,皇甫繁光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后面,神经侵入期4到10天,烧退但开始忘细节,比如刚说的话、常用的名字,记不起昨天吃了什么,逻辑变钝,偶尔会盯着熟悉的东西发呆。”
“第11到20天,就是记忆剥离期,按近期到远期的顺序删记忆,先忘人际关系、技能,再忘自己的名字、出生地,说话只剩单字,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身体力气慢慢回来但只会做本能动作。”
“忘记……一切?”
“是,病毒沿血脑屏障或神经轴突钻进大脑,先破坏海马体,近期记忆先丢,再逐步损伤颞叶、额叶记忆皮层,神经元被直接溶解+免疫炎症误伤,远期记忆、自我认知依次消失,终末像麻痹性痴呆晚期,最后只剩脑干基础功能。”
公孙医生平静的解释出来。
“这是最严重的后果,如果到了终末空白期,大脑皮层记忆区被病毒蛋白覆盖,只剩脑干维持呼吸心跳,像一张白纸,没情绪没认知,对外界只有最基础的应激,病毒不致死但把‘自我’完全抹掉。”
“……痴呆?活死人是吗?”白权熙的声音很轻,碎开在办公室里,只有跟她挨着的两个人才挺清楚她在说什么。
“公孙医生,能救吗?”
她几乎是带了哀求的语气去询问的,得到的回答她甚至不敢听,更像是一句祷告。
“当然,现在是神经侵入早期,不会像刚才所说到达痴呆和‘活死人’那么严重,加用神经营养剂、抗炎药,抑制海马体炎症,像神经梅毒、疱疹脑炎早期干预能保住部分记忆。”
“保住部分记忆?只是部分记忆?”
公孙医生:“我必须提前告知家属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因为目前病毒注射入体已经接近72个小时了,想完全治愈的可能性是有些渺茫的。”
“凶手一定是专业领域内的人,这个情况的确有些棘手,对方也是下了毒心的。”
而医生赶来,全面检测评估得到确诊结论,这些全部需要时间,能控制在72小时内,已经算快了。
这些客观存在的条件,白权熙也都明白。
她没说话,连连点头,撑在桌子上的双手捂住了眼睛,许久说不出话来,听着他们在跟白权堇确认治疗方案和干预手段。
“她会丢失一些记忆,但具体丢失多少,这个目前是还在可以干预救治的范围内。”
“公孙医生,拜托你们了。”
“救救她。”
明明一切都刚开始,她们才在一起了多久,为什么又要经历这样的事。
她没办法接受,皇甫繁光会忘记她,会变成一个‘生活无望’的人,没办法接受,彼此都活在绝望里的未来。
到皇甫繁光的病房里看了一眼,她还睡着,嘱托给白权堇后,白权熙驱车赶往了剧组。
她一定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先把她们的电影好好收尾。
白权堇不放心她现在的状态开车,就让轻轻跟上。
白权熙也不介意,她现在什么话都听姐姐的,她现在完全的听话。
怎么配合,都可以。
中午,电影杀青,人声鼎沸,聚在一起买了大蛋糕,拍照,送花,庆祝。
但是主角不在,导演也不在。
白权熙听着外面的热闹,躲在休息室里一边往嘴里送蛋糕,一边抹泪。
在这里哭,不会让姐姐看到,更不会让皇甫繁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