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妤赶到人间时,邪毒已被祁玖天所遏制,再无伤亡造成,凡人们皆开始了新的生活。
如此,青妤悬着的心便也放下了。她又去了那个镜泊,穿过镜泊之上的拱形长桥,便朝长桥尽头的宅院走去。
那是晏司焰为她置办的宅院,她在人间中的家。
宅中一切都与离开之时并无差别,要真论起偏差,那便是赠她宅子的人不在了。
青妤独自在宅中静立了许久,久到日暮西沉、月上柳梢头,她才移步,朝房中走去。
青妤躺在以绫罗铺就的床榻上,见夜风抚起层层叠叠的帷幔,她便侧躺过身,盖上衾被后阖上双目。
她又想起千年以前,上清与晏琢的往事。
犹记得,云雾缭绕之间,有浩瀚神光氤氲而起。
上清端坐在莲座之上,微阖着双目,而其身侧,是眉眼尚且稚嫩的晏琢。
少年晏琢凭空幻一把玉梳,而后便抬起手为上清梳发。
如绸缎般的墨发铺了一地,被晏琢一分为二,捏在手中,以玉梳梳之。
上清睁开双眸,看向眉目清俊的少年,不解道:“阿琢为何总爱为我梳发?”
少年回道:“为阿姊掌灯梳发,是阿琢莫大的福分!阿琢今生别无所求,唯一心愿,便是能陪在阿姊身边,为阿姊梳一辈子发!”
上清笑道:“你日日与我相伴,不就是陪在我身边吗,何需以此作愿?”
“可是……”少年垂首叹息,“仙长们都厌弃我,他们觉得我是魔头转世,该打入炼狱,不让我陪着阿姊。”
“莫要听他们胡说,有阿姊在,他们就不敢胡来。”上清揉了揉少年的头,宽慰道,“你永远都是阿姊的阿弟。”
少年兴奋地扑进上清怀里,欣喜道:“阿姊你真好,阿琢要永远陪在阿姊身边!”
少年的欢声笑语响彻整个九重天,上清将少年揽至怀中,为他梳起发冠,暗中许其一世安康。
如若没有千年前那场祸事,他们本该就此,相伴至白头。
可……
青妤睁开双眸,一双美目早已蓄满泪珠。不知为何,想起这些千年旧事,她便会感到心口堵得慌,入梦难安。
青妤再无睡意,便于榻上起身,移步朝院外走去。
院中,皎洁月辉铺洒于地,令这本幽暗如漆的夜色,仿若渡了一层银光。
青妤美目掠向水榭一隅,见那处虚空如波纹般荡漾,便了然道:“既然来了,何不露面一叙?”
虚空中,踏出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男子容颜绝色,正是魔域医圣祁玖天。
祁玖天静望青妤,缓缓开口:“神女殿下为何一人独回,尊主现下在何处,又何时才能回?”
青妤闻言,只道:“他不会回来了。”
祁玖天蹙眉:“为何?”
青妤垂眸,开口语道:“他死了,所以不会回来了。”
“你说什么?”祁玖天瞳仁骤缩,他倏地跨步上前,扣住青妤皓腕,急道,“尊主修为通天,饶是受了重伤也无人能敌,怎可能会……是你,一定是你胡诌!”
青妤并未开口回应,只是收回了被紧扣的手腕,而后转过身去。
寒风呼啸而过,抚起青妤满头长发,她的声音如寒风般冷厉。
“天罚与咒毒加身,他本就是强弩之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病体沉疴,如何能撑得住?”她阖上双目,紧攥乾坤袋的手微微颤抖,“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你就算再怨,又有何用?”
青妤语罢,便抬步朝房中走去,欲阖门而憩,却见祁玖天复又疾步而来。
祁玖天面露悲痛,开口喃喃道:“我知晓这一日终归是要来的,也并未是怪罪于你,我,只是有求于你罢了。”
青妤拂袖:“医圣为何所求?”
祁玖天抬眸,一字一句道:“上清神女,可否随我去趟魔域?”
青妤面露浅笑:“我为何要同你前去?”
祁玖天望着青妤,薄唇轻启:“尊主曾将一物藏于玄幽宫,说是待他身死后,务必要我转交给你。”
青妤凝眉:“竟有此事?他要你转交的,是何物?”
祁玖天并未明示,只道:“等到了魔域,你自会知晓。”
青妤本不欲再入妖魔的领地,可一想到乾坤袋内的残灰,却又有了去一趟魔域的想法。
送故人归故土,自此也算是两清了。
思及此,青妤便回道:“那便带路吧。”
见青妤已然应下,祁玖天便长舒了口气,他抬掌化刃割开虚空,而后道:“神女,请吧。”
青妤依言入内,甫一踏入虚空,便觉暖香扑面、云雾飘渺如仙。
青妤抬手拨开云雾,便瞧见了如血般猩红的天穹,以及匾额上题着“玄幽”二字的殿宇。
青妤推开紧阖的宫门,而后移步踏入其中。
玄幽宫内,枯叶铺地荆榛满目,曾经的魔主宫殿,如今却因久无人居住,变得疮痍满目蛛网遍布。
青妤移步朝宫内走去,行至一处梨园时,见其间梨花开得正艳,便止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