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开口,声若寒霜彻骨:“莫要再说,可好?”
青妤愕然抬眸,望着因攥得太紧而发红的腕部,面色忽而一沉。
茶肆中几名品茶吃酒的凡人瞧见如此一幕,面上大骇纷纷四散离去。
青妤望向凡人逃离之地,只见街中百姓熙熙攘攘、摊位之主吆喝售卖。
她垂下眼眸,心中忽而生起俱意,原是想说些狠话给魔域之主点颜色瞧瞧,好叫他知天道控万物,亦可斩杀万物于顷刻。
可眼下这般局面,她毫无修为,魔域之主只稍一抬手,便可令她寸步难行,若要取她性命,更是轻而易举。
是她冲动了。若方才她所出之言,引得魔域之主心中不悦,怒火殃及凡间百姓,那该如何是好?
她抬头望向眼前之人,原以为会看见魔域之主爆发雷霆之怒,怒火伴着恐怖威压席卷而来,人间遭殃,她也会遭殃;人间灭亡,她亦会灭亡。
然而并没有。
一袭玄色长袍的晏司焰静立于她身前,其额间魔纹已然敛去,俊美无暇的面庞瞧不出丝毫怒意。他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深邃如潭,平静且无波。
晏司焰开口说道:“天谴之说,犹如天方夜谭,阿清日后莫要再提,可好?”
青妤垂眸并未回应,而晏司焰则是缓缓收回手,指上魔气逐渐散尽。
魔气一散,青妤周身蚀骨之痛顿时迎刃而解。
晏司焰淡然开口,声音宛如山涧清泉:“你且放心,待时机成熟,本座自会收回禁制送你离开。不过,在此之前,你莫要行些诡异之举试探本座底线。否则,本座不介意将你囚起,控在魔域。”
晏司焰说得那般认真,青妤差点信以为真,可魔头就是魔头,最是刁滑奸诈,她怎可能全然相信?
如此言语定然只是哄骗于她。
她抬眸望着晏司焰,眸底有寒意波澜,与魔头对视良久后,她倏而笑了。
她说道:“你明知我是为盗魔器而来,却还敢留我在你身边,你就如此笃定,我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吗?”
晏司焰闻言说道:“你是本座的阿清,又可助本座修复魔器,本座为何不能留你在身边?”他抬手抚上青妤面颊,续道,“还有你凭何觉得,以你之力能伤得了本座?”
“晏兄不愧是晏兄,狂妄之风着实令人敬佩。”青妤后撤一步,而后笑道,“既如此,不如你我定下一约,我以我本命神魂作注,赌我百日内必能重伤于你,你可敢下注?”
晏司焰饶有兴趣地说道:“倒是有几分意思,可你若是输了呢?”
“我若是输,神魂赠你,是灭是杀皆随你意。可你若是输了……”青妤抬眸望向晏司焰,眸中似有寒光乍起,“你若是输了,魔器归我,你自行废去一半修为,从此以后不再踏入仙地之境半步,不可再滥造杀孽……魔域之主,你可敢?”
“有何不敢?”晏司焰似是心境迂转,爽朗一笑后说道,“阿清你如今倒是比千年前多了丝趣味,都还会同本座打趣了,你对博弈之术,不是一向视如敝屣吗?”
青妤亦笑:“与魔头论道,自是要用非同手段,还望晏兄不要做小人行径,落入败局而不认啊。”
晏司焰道:“本座怎会不认?”
青妤笑而颔首,转身之际,一道凌厉剑气骤然破空而来。剑气带着滔天威压,直朝她命门袭去。
青妤一惊,赶忙侧身躲避,可那剑气似是早已将她锁定,她躲去哪儿便跟去哪儿,如影随形,令她无处遁形。
眼见那道凌厉剑气便要袭向她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抹血色光影倏地挡在青妤身前。血色光影化出一道结界,猛地罩在青妤身上,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击。
那抹血色光影于她身前缓缓凝聚出剑形,剑身流光溢彩,明明灭灭之间,有“浮屠锏”三字浮现。
青妤目光一凝,抬手触上剑身。
浮屠锏剑身裹于血光之中,有魔纹雕花刻满剑锋,其上原本遍布的裂纹此时已瞧不出分毫,是通体完好的一柄魔器!
可,魔器不是已被损毁,需天生灵体方可修复吗?
莫非……
青妤抬眸望向晏司焰,眸中一抹冷光乍现。此时万千剑气于她身侧凝聚,一击未中,又有无数道剑气自四面八方袭来。
凌厉剑气布满杀意,滔天威压无所不至,一方茶肆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满天剑影如丝如缕,将青妤与晏司焰的退路尽数断绝。
茶肆之外还有凡间百姓,凡人哪瞧过如此阵仗,见那满天皆是剑气,剑气所过之处,狂风呼啸杀气奔腾,凡人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纷纷四散逃离。几息之后,街道之上便再空无一人。
空中剑气已然凝实,剑气缓缓蓄力,朝着这间茶肆纷涌而来。
青妤望着满天的剑气,心中疑窦横生,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就是这微微一步,便引动了满天剑气。
凌厉剑气如雨般斩下,越过屋群,直朝青妤劈去,剑气撞上结界,瞬间破碎开来。
这漫天剑阵,竟只朝她一人攻去!是何人要杀她?!
若非青妤有魔器结界相护,如此之多的剑气,足以令她死上百回了。
万千剑气陆续撞击,青妤身前结界渐渐浮现出裂纹,裂纹越积越多,护身结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若是结界崩塌,那必定是万剑穿心、身裂而亡。
眼见结界即将崩塌,而一旁的晏司焰却负手而立,凝眉望着茶肆外,全然无视此局。
茶肆之外,万千剑影中,好似有道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周身灵气涌动,手中捻诀御剑而行,并非凡尘中人。
青妤却并未注意到此些,她一门心思皆在魔器之上,魔器所化结界虽强悍,却依旧抵不住万千剑阵持续磋磨。
结界之上已裂痕遍布,眼见着便要碎成齑粉,青妤额上溢出汗珠,她凝眉望向晏司焰,叹道:“晏兄,结界……”
“莫慌。”晏司焰侧眸望向她,随后只一抬手,无边剑气便于顷刻间止住攻势。
他指尖一弹,剑气便于空中碎为残影。
“既有故友来访,何必东躲西藏?”晏司焰收回魔器,而后抬眸望向漫天碎影,冷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