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从北京回来的?”
轮到谢安愣了一下:“什么叫'也'?”
“楼下诊所的老林医生记得吗,他儿子林泽意今天也才从北京回来,还和我聊了一会儿呢。”
李新和谢安一起端着菜出了厨房,朝餐桌上的两大袋东西抬抬下巴:“哝,他还给我送了东西。这孩子,他小时候我喜欢逗他玩,那时候明明还是个小豆丁,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一下子就窜老高了,还跟着老林成了医生,比起以前斯文了不少。”
说完,她又说起了自己的青春年华,最后摇头感叹了句岁月不饶人。
“林泽意?是不是还戴着眼镜?金框的。”
“你知道?见着他了?”
谢安沉默了几秒,开口问:“林医生,不,小林医生是看什么病的?”
谢安不仅没有回答问题还反问,李新的思维没跟上来,木讷地歪头,思索着回答:“好像是看心理病的吧,听老林说在北京那边混的还挺出名,什么明星啊,京少爷啊都看过。”
心理病。
谢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坐在桌边没再说话。
——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他应该想不到吧?”
林泽意看着男生渐行渐远的背影,转头问韩冉。
“不知道,随他。”
林泽意挑眉:“刚才他在,不太方便问的更详细。”
他看了眼韩冉挂在右手腕上的口罩和左手上戴着的腕带:“怎么还离不开这两个东西?真要当传家宝供着了?”
韩冉:“......”
林泽意循循善诱:“都说了,停了药状态稳定了之后要尝试着脱敏,多和同学相处交流,不要一直把自己挡着藏着,这么帅一张脸,不露出来多浪费。”
“我看你和刚才那帅哥处着就很自然,试着多去接触下其他人,时间久了他们就知道哪些事情是真哪些事情是假了。”
韩冉抿了抿唇,说话的声音有些小:“慢慢来行么。”
林泽意乐了:“哎呦,怎么突然跟个小姑娘似的,慢慢来就慢慢来,没人逼你啊。”
他看了眼手机。
“下午还要上学吧,不早了,快回去了,国庆有时间哥带你在N城转转。”
“好,林哥再见。”
韩冉转身离开,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见到林泽意的他是高兴的。在他最混乱的那段时间,是这个男人一步步引导陪伴着自己走出来。如果不是他,韩冉不知道自己还要承受那样的痛苦承受多久。
但也是因为这个,他对林泽意一度产生过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情愫,差点陷入另一个更加困难的境遇。
林泽意察觉到后只是笑着解释这是心理病人对自己的主治医生常出现的情况,没怎么强迫他纠正,后来慢慢也就恢复了过来。
只是现在从和他的对话中,能窥窃到以前自己的一点影子。
挺别扭的。
韩冉进屋,发现谢安和李新都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桌上的碗筷好好放着,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怎么不先吃?”
“肯定要等人齐了再吃啊,听小安说你碰上以前的熟人了?”
韩冉看了一眼谢安,不知道他有没有说些其他的什么。
“嗯。”
“你和小林医生认识啊?”
韩冉拉凳子的动作一顿:“他给我圈里的朋友看病认识的。”
谢安看了他一眼。
假话张口就来。
李新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问的时候脸都是绷着的,听到这个答案后才放松下来。
她笑着招呼两个人吃饭,没有注意到两兄弟桌下的动作。
Kavier:「谢了。」
谢安知道韩冉在谢他刚才没有拆穿他的慌。
An:「只是不想多管闲事。」
Kavier:「你猜到了?」
An:「差不多。」
也不能怪他,说话声音那么大,长了耳朵总不能不让他听吧。
韩冉回了他一个哦,然后放下手机专心吃起了饭。
中午进教室的时候,韩冉才第一次真真正正意识到八班是火箭班这个事实。早上谢远征刚布置的任务,现在唐晓曼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在给她背书了。
他坐到座位上,抬胳膊撞了撞左边解物理题笔都写出虚影的人:“你不去背语文?”
谢安头都没抬一下:“我不归她管,迪迦亲自抽背。”
哦。
韩冉撇嘴,学霸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他摇着凳子,看到从人群中窜出来一个抱着书洋洋得意的寸头,吓得差点表演了个人仰登翻。
本能地去抓身边尽可能能稳住平衡的东西,结果一把就拽住了谢安。
右臂上突然传来的冰凉触感激得谢安抬头看向韩冉:“乱动什么。”
韩冉立马坐直松开了手。
“不是。”他看着张诂稳稳落座,有些不可置信:“连他都背到了?”
他瞠目结舌的样子有点好笑。
谢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强忍笑意:“他差的是英语和理综。”
言外之意就是人语文不差,背书一直都是这个速度。
韩冉有一种说好一起捡垃圾你却偷偷继承百万家产的感觉。
迪迦的警告比不上张诂的一句“我背诵过了”,韩冉像是清完垃圾的电脑突然变得流畅,下晚自习时竟也结结巴巴背完了一小半。
“马嵬坡下泥土中......嘶......下一句是什么?”
“不见玉颜空死处。”
谢安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在夜幕中飘得有些远。
他们今天没走前门,韩冉下午背书背上瘾了没去吃饭,下晚自习肚子饿了说要去后门觅完食再回去,谢安没怎么想就跟着他去了。
N城社会少年有一句名言,约架都是“二中后校门”等着。
这句话不是危言耸听,二中后校门白天看着风平浪静,晚上却不乏有些鬼火少年在这里轮着棍打群架。
倒也不是担心韩冉惹到了谁会被打,主要是有些人打急眼了连过路的也不放过,看谁不爽可能就上手了。
从教学楼到后门要路过学校的绿化,暖黄的路灯照着路面,灯下还有女生在摆姿势拍照,影子被拉的很长。
高二下完晚自习都十点过了,小吃一条街也差不多都关了门,只有一两家店还开着灯,传来滋啦滋啦的油火声。
韩冉挑了家手抓饼店,店里人还不少,都是像他这种该吃饭的点不吃饭的怨种。
也好在人多,而且都穿着一样的校服,韩冉戴着口罩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老板看起来是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应该和这群学生挺熟的,手上边忙活着边和学生们聊天,一点也没妨碍他做饼的速度。
韩冉拿到自己的夜宵,在店里仗着身高优势转了一圈也没见到谢安的影子。
人呢?
他埋头走出人群,在离店门口不远的路边看到了谢安。
和一个男生。
男生没有穿校服,中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小辫,看着有些眼熟。
韩冉啃了一口饼,突然记了起来,加快步子朝两人走去。
这不是上次在火锅粉店装逼的那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