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们自己过。”昀成轻声说。
清之靠着他假装睡着了。
她什么也听不见。
4
秋冬换季期伊始,清之听到洗手间有不寻常的动静。即便陆放已将呕吐声压到最低,开门时四目相对,清之的脸色还是骤然惨白。
因为昀成就是这么走的。起先只是疲惫,胃痛,后来恶化成呕吐和出血,直到一纸诊断书将他定格在二十九岁那年。
自那天起,厨房有了烟火气。清之大大减少工作时长,没日没夜地投入到研究药膳之上。
即便陆放一再强调自己只是水土不服,清之依旧我行我素。她做菜难吃,配上酸苦的药材堪称雪上加霜。陆放被她追着才硬生生喂下几副,结果自然是吐得更厉害了。
两人的关系却因此缓和,不知不觉间也有了寻常的谈话和斗嘴。清之对于自己日益精进的厨艺侃侃而谈,陆放则嫌弃地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黄芪和党参,等他恢复后一定要连吃半年外食。
他随口一说,可清之当天下班就拎回几袋养生餐,脊骨的汤水多,塑料提手勒出了她满手红痕,可见很沉。陆放看在眼里,声音也沉下去:“叫外卖送不就好了?你现在又不是干这个的。”
现在不是,说明以前是。话一出口陆放就抿紧了唇,但是覆水难收。清之短暂一愣,又从容地布起菜来。
在清之看来这不算黑历史,却不想陆放也知道。上大学后家里给不了更多支持,课余时间她就帮校门口的店家送外卖。宿舍区是主战场,一些男生或是懒,或因打游戏抽不出下楼取餐的时间,她也乐意往上爬,按楼层的高低明码标价。
为了分摊配送费,一个寝室的人常常会拼单,昀成就是这样被室友拉着连吃了半学期的盖浇饭。期末他们在地下三层的实验室赶工,清之送佛送到西,匆匆放下外卖盒就要赶下一单,却被室友叫住:“霍姑娘,今天怎么不收楼层费?”
清之莫名其妙地回头:“下楼又不费力。”
“可你返程要爬楼啊!”
“那我每次爬完你们宿舍,下楼也要下五层呢,是不是还要给你们退钱呀?我只管来路哈,不问去路。”
同位素质谱仪忽然鸣响故障警报,是离子传输管出现堵塞,负责此项的昀成从没犯过错误,那天却又多看了清之几眼。后来清之总被人追问怎么拿下了昀成,她笑而不语,假装神秘,从来不说是昀成追的她,反正也没人相信。
清之的厨艺确实在稳扎稳打地进步,陆放吃着却越来越不是滋味。他知道她在遗憾什么,弥补什么,话闷在心里过了期,说出来就不对味:“能不能别再做药膳,厨房的苍蝇都被你熏跑了。”
清之头也不回,晃了晃食指,揭开珐琅锅后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瞬间充盈满室。没有中药,没有稀奇古怪的配方,反倒是陆放最熟悉的味道,他妈妈最拿手的炖牛肉。
五脏六腑都不自觉收紧,心中居然涌起痛意,陆放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清之却没有发觉异常,剔牛骨的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来你的棋盘上好像刻着一个名字,kiyoyuki,我有没念错?是以前我在高校门口看到的那个日本女孩?”
陆放忽然凝滞了:“你偷看我视频通话?”
这罪名太重了,清之只是上楼给他送烘干衣物时偶然撞见。隔着一条门缝,对话挤压得零零碎碎,清之听不懂几个日语单词,却听出陆放一直在说“记不得”、“忘了”,完全就是日漫恋爱番里头男主故作姿态、不懂表达的傲娇样。
“我是想建议你耐心一些,女生心思都很敏感脆弱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的女人迟钝得很呢。”
“当心等你回日本之后人家不理你。”
陆放却没再顶回来,沉默片刻才缓缓抬起头:“你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