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一种智商方面的绝对压制,纯然原始的挑衅,没有事情逃得过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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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之现住南山蛇口的复式loft是昀成全款买下,房产证只写了她的名字,算是彩礼。清之却给不出势均力敌的嫁妆,因此下意识地将二楼主卧让给陆放,自己睡在一层的书房。
再大的房子里多出一个看不顺眼的人,仿佛空气也要均分。两人平时相互避让,尽量不碰面,可某夜清之通宵赶完设计,却在客厅撞见了同样没睡的陆放。
北欧钓鱼灯的白冷光罩着一盘国际象棋,看样子是特别定制的,棋盘边缘刻着日文平假名,他屋里的另外几件物什也有,大概是谁的名字。kiyoyuki,清之默念,心也嘟起唇,像一个吻。而两方棋子竟然都是同样的玛瑙黑,他自己跟自己下?这可怎么下。
昀成说过日本年序分明,并不鼓励超前教育。陆放小时候报名高级国际象棋培训班,所有人都以为是捣乱,可当天一结束老师就点头同意,这样别人就可以向他学习。
后来他又过早地在ELO国际象棋等级里达到2400分的大师水准,没人战胜他,他也要打败自己。聪明人就爱和自己过不去。而对弈这样一盘同色棋,技术还是其次,执棋者拥有怎样可怖的记忆力不言而喻。
没想到这么通透的天才也会失眠,看来还不是第一次。或许是到了陌生环境认床?清之看破不说破,用雪平锅煮了冰牛奶给他:“水温正好,安神助眠的。”
陆放却不领情:“你俩的床,我睡不惯。”
这话里藏着微妙的绯色,但清之泰然自若,说难听点就是脸皮厚:“你哥单位离得远,没在这里留宿过。我为了工作方便,本来也都睡在楼下。”
陆放仍是长眉紧蹙,并不轻信。清之忍俊不禁,她算不上美人,笑起来却有种天然的媚:“真没骗你。你哥比我还忙,所以我想你哥的时候都会去他宿舍住啊。”
伴随着陆放重重踏上楼梯的一迭声,清之心有余悸地给昀成打电话,说你弟真难伺候。
清之向来不做饭,跟工作忙无关,完全就是生来无天赋。因此她和陆放在吃外卖之事上约法三章,一人管一天,公正且合理。
可陆放不讲道理,很快压偏了这座天平。
不是清之吝啬,实在是陆放太大方,四位数的双人餐说点就点,摆在莳绘描金工艺红漆器里的金枪鱼刺身,蘸玫瑰盐的肋眼奶酪牛排,就连饭后点心的水羊羹都像上品碧玉条印章。清之是穷过来的,很怕铺张,更何况花的还不是自己的钱,她更怕亏欠。
偏偏清之没有立场规劝。她是他什么人?她和昀成甚至还没领证。陆家又是什么条件?涩谷区寸土难求的表参道大街好几栋大楼都跟他们姓。她犹自思前想后地纠结,陆放忽然推来一个棉纸封袋,里头是先前追尾事故的赔偿。
他居然还念着这件事,清之诧异过后便笑着推辞:“不必了,有保险理赔。”
“事故会对后续的合同评估造成影响,保费会变高,但凡有点常识就该知道。”
他的态度从没好过,但个中真意还是令清之感动。既然盛情难却,她当然从善如流:“现在国内谁还用现金呀,这样吧,打开微信二维码……手机还是给我吧,我来操作更快……一共多少钱来着?”
结果却是陆放的微信余额多出一笔五位数,他立刻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钱呀?你哥哥在的话,也要给你零用花……”
“可他已经不在了!”
清之的笑就那样烙在脸上,太烫,烤得眼眶都红了。故作镇静地回到书房,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她连在葬礼上都没哭,至今也保持着大事小事都和昀成诉说的习惯,即便手机对面再也没有回音,但昀成本身话就不多。从前一起在浅草买的捕梦网还晃晃悠悠地转着,光阴被黑纱白羽细细地筛滤过去,好像一切如常。
可陆放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就是在提醒着昀成已经故去的事实。
这个事实太痛,痛到她几乎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