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昏暗,封聿迟才回到别墅。
别墅里人心惶惶,士兵和佣人们都换了一波,外围更是加强防控,那些因疏忽让苏绪亦逃走的守卫,也不知后续会被如何处置。
佣人们站在二楼客厅的长廊,看着封聿迟戴上黑色皮质手套,披着长黑风衣,带着晚归的冷冽露水味,气压低沉的踏上台阶。
封聿迟脱下外套,主管佣人立马上前接过,挂在客厅的衣架上。
封聿迟眼也不抬,薄薄的眼皮勾出凌厉额度的弧度,冷声道:“人呢?”
佣人们语焉不详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封聿迟道:“叫他出来。”
随即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背。
佣人们连忙布餐。
苏绪亦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羊毛毯,被人推出来,脚腕上的脚铐顺着毛毯拖曳在地毯上。
苏绪亦先前摔下山坡,脸色有些许苍白,但神色却依然冷清,好似不受任何影响的坐在餐桌前,细白手指轻轻拿起银白色的餐具。
寂静的餐厅里一时只有刀叉碰撞声,餐桌中央摆放着烛台和鲜花,水晶烛台上的白蜡摇晃出光晕,印照在两人的脸上。
封聿迟眼底一片冰冷,薄唇紧抿,握着刀叉的手背上青筋尽现,尽管他没发作,但一旁的佣人都知晓,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反观苏绪亦,他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淡然,用餐的动作斯文而又秀气。
突然,“啪”的一声,封聿迟重重的放下刀叉,撩起薄薄的眼皮,冷笑道:“你不该对我说些什么吗?”
苏绪亦用餐的动作顿住,抬眼看着封聿迟。
封聿迟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苏绪亦,道:“怎么?你不担心我对曲牧做了些什么吗?”
苏绪亦蹙眉,握着刀叉的手腕微微颤抖。
“那我告诉你。”封聿迟轻蔑的移开视线,声音冰冷道:“他确实被我抓住了,现在关在别墅的地下室里,半死不活,腿都被我打断了两条。”
“想让我放了他吗?”封聿迟道。
苏绪亦看着封聿迟的眼睛。
封聿迟冷笑一声,抬手对身后的管家道:“东西拿上来。”
管家颤颤巍巍的递上牛皮袋,封聿迟拆开,拿出里面的协议文件,丢到苏绪亦面前道:“签了他,我就放过曲牧。”
这是一份苏绪亦甘愿放弃行督厅所有职责,且自愿一生都留在别墅里的协议文件。
苏绪亦却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淡声道:“我不会签。”
“呵。”封聿迟咬牙道:“不签?你为了救他!连崖都敢跳!还签不下这纸协议吗?!”
苏绪亦平静的望着封聿迟,声音清冽道:“你没抓到他。”
“艹!”封聿迟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刀叉在他手中弯折,他怒得无以复加。
苏绪亦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就那么笃定他没抓到曲牧?!
随即冷笑道:“那又如何?苏绪亦,你应当知晓我的实力,只要我不想放过他,他逃到天涯海角老子都能把他抓来,给你当下酒菜。”
苏绪亦放下刀叉,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
“怎么?生气了?”封聿迟双手抱胸,睥睨的望着苏绪亦的眼睛。
按理说,能让苏绪亦脸上出现情绪,不管是什么情绪,都能让封聿迟痛快很久。
可此刻他却浑身不是滋味,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就那么放过曲牧。
“为了他的安危,你连自己都不顾。”封聿迟阴阳怪气道:“苏绪亦,我真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如此人性的一面。”
苏绪亦垂下眉眼,没理会封聿迟酸溜溜的话语。
封聿迟舌尖顶着上颌,越想越气,明明脑海里知道不是这样,却还满是恶意道:“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苏绪亦瞳孔震颤,气得脸颊泛红,瞪着封聿迟道:“你有病吗?”
“老子怎么就有病了?”封聿迟怒气冲天。
一想到苏绪亦为了救曲牧主动跳下山崖,差点摔出个三长两短,他的大脑就突突跳个不停,
他大掌拍在桌上,餐盘晃动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厉声道:“就因为他曾经是方宁雨喜欢的人,所以你他吗才舍身去救他吗?!苏绪亦!你他吗凭什么?!”
苏绪亦看着暴怒的封聿迟,不明白他是怎么从曲牧的事上,硬生生扯到他方宁雨身上去的。
封聿迟却似乎积怨已久,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拍桌控诉道:“以前在下城区时你就这样!有什么好吃的,你都只想到方宁雨!从来不想到我!”
“我要是跟方宁雨吵架,你也永远只帮他!不帮我!!”
眼见话题越来越偏,苏绪亦揉了揉额道:“封聿迟,他吃的本来就少,也从来没主动跟你吵过架。”
“你总这样替他说话!”封聿迟不满道:“那当初呢!当初同样是从垃圾站被捡回来!为什么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干,你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还给他床睡!”
“可是我呢?!就只能睡在冰冷的地板上,衣服也不让我穿,我吃片干面包,都要看你的脸色!”
封聿迟越控诉越委屈,怒吼道:“更可笑的是,你当初根本就不想捡我?!”
苏绪亦身体凝滞住,没想到封聿迟还记得曾经的事,且一直很耿耿于怀。
就好像被折断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封聿迟眼眶通红,嘶声道:“就因为我是alpha?!他是beta吗?!苏绪亦!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这种性别歧视!”
“更何况是我一生下来就想当alpha的吗?!我也想当beta!可是我能自己选择吗?”
苏绪亦深吸一口气,他根本无法理解,封聿迟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
他道:“封聿迟,他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要跟一个死去的人争?”
封聿迟却好像看着一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懂他的人,眼神绝望道:“苏绪亦!你总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对不对?!”
苏绪亦动了动唇,没说话。
“你是!你就是!”封聿迟神情愈发癫狂,“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他!为什么他能得到你所有的偏袒!而我却什么都得不到!这事根本就不公平!没理由!不成立!”
他扯过桌布,精致的晚餐哗啦啦摔在地毯上,看着苏绪亦怒吼道:“那是不是我死了!你也能像对他那样对我?!也能为了我的墓地,甘愿付出一切去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