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澈并未立刻做出什么判断，只道：“好，那我们就先到那城中去，只要轩轩在那停留过，我就可以追踪到他的气息。”

“是。”玄清门的弟子都很信服江离澈，对他的判断毫不质疑。

结束对话，弟子们自觉与江离澈拉开一段距离，专心御剑。

看着眼前的江离澈，曲翎音不禁感叹，如今的他当真是越发有初见之时的气魄了。

说到初见，她便不自觉想起第一次错穿之时，被仙门百家追逐的雨夜。

那日，江离澈御剑而来，一丝雨水都不曾沾染衣袖。

冷漠孤傲的脸叫他自有一种睥睨众生的高贵姿态。

被冷剑洞穿心口时，曲翎音只感叹这人真是果决。

只是今日那人，却会在自己的面前露出那般无措、失落、悲伤的神色。

不知为何，曲翎音觉得有些懊恼。

那般高贵的人，是因为自己才会多了这么些破绽的吗？

“阿音，你在想什么？”忽的，耳中贯入江离澈柔和的声音。

侧目，江离澈正低头看她。

如今的江离澈个子高挑，与其共立于一剑之上时，曲翎音总是需要多抬头才能看到他的眼。

“我在想……”此时看江离澈，曲翎音竟觉得分外轻松，“大师兄，五年的时间，你的变化真大。”

“人都是会变的。”江离澈犹自回答，“我记得从前师尊总说一句话，离澈，你的性子实在太冷了些，做人何必那么累？多变通变通嘛！”

曲翎音倒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温道尘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也没想到，江离澈居然会和自己谈论这样的话题。

“从前，我并不认同师尊的话。”江离澈继续说着，“我觉得，只要实力够强、内心足够坚韧，就可以做成任何事……直到，你的出现。”

曲翎音没想到，江离澈会突然提到自己。

“阿音。”忽的，江离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你一点都不像这里的人。”

江离澈这突然的一句话，让曲翎音心头一惊。

她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开口问江离澈。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对玄清门如此鄙夷。”

“鄙夷？”曲翎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词搞懵了。

“这个词语，我斟酌了许久。”江离澈解释道，“你刚被我带回玄清门时，面对门中弟子以及修为高深的师尊，我没有在你的眼中看到任何惧怕之意。相反，你眼底的清澈让我觉得你好似能够把握一切。”

曲翎音细细回忆着，他说的是自己被指认为魔胎后被带回玄清门之时。

没想到，江离澈当时竟是这样的想法吗？

“果然。”江离澈竟是轻轻一笑，“那天雷落到你的身上，却没有任何反应，而你，好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曲翎音笑笑：“看来，我当时演得并不好。”

没想到，她觉得被自己骗过去的江离澈却察觉到了她真正的心思。

“所以……我一直想要找到你是魔胎的证据。”江离澈轻叹，“因为，我一定要光明正大去除掉魔胎，可是……”

“陪你一路走去，你身上为何没有任何魔胎该有的魔性和杀心？”这个问题，江离澈似乎憋了许久，“你心善、聪慧，有共情别人的心……所以，我犹豫了。”

“可最后，我亲眼看着你走进那个洞穴中，我亲耳听到你承认自己是魔胎，但……我却下不了手了。”

言及此处，江离澈突然认真地看过来，似乎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你魂魄四散、修仙界再不受威胁，我该开心，可为什么那时我却觉得心如刀绞？”

“我从前觉得自己无比坚毅，绝不会动摇心中之志，但阿音，为何与你的相处竟叫我有如此变化？”

“这个问题，我思索五年，却依旧没有得到答案，阿音，你能否为我解答？”

江离澈的这一字一句砸进曲翎音的心中，叫她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这些问题，于曲翎音而言，有些太过于沉重了。

“我想……”半晌，她道，“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但江离澈却并不催促，只道：“没事的阿音，你可以慢慢思考，这个问题，以及之前的那个问题，你可以慢慢回答我，我会一直等你。”

这最后的几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曲翎音的心头激起层层水花。

之前的她不是没有在别的世界听到过这样的话，可是，为何这几个字从江离澈的嘴里说出来后，她的心会难以自持地为之而动？

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从这个世界离开，面前说要一直等待自己的人，会作何反应？

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她本来就是要离开的，为何要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