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虽然烧掉了害她的李显,却也燃尽了自己的三魂七魄,看着她抱着人一点点融化在空中,赵观南这才明白,鬼新娘对李显到底有多恨,这也让少女事事以人命为先的准则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在被烈火燃烧到扭曲的空气之后,门口那一闪而过的粉白肉块!
赵观南心头警铃大作,她用尽全力向外冲去,最后却只狠狠撞上了紧闭的房门,是以,她只能趴在门缝上对外面的师弟大喊道:“去祠堂!村民有危险!”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赵观南转身看向红绸的另一端,冷冷道:“出来。”
饶是早有准备,在听到鬼王又一声轻笑的瞬间,赵观南还是耳鸣了片刻,而就在她偏头抵抗音爆带来的刺痛时,属于李显的简陋喜堂开始改头换面,变成了以暗红色调为主,更加富丽堂皇的中式喜堂,可惜,颜色旧了些,而该画龙凤呈祥的地方又刻着鬼魅,让本该喜庆奢华的喜堂多了些阴气和不详。
赵观南再一睁眼,视野就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条,她刚一动,就听见身上的喜服和头顶的凤冠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再一低头,看见手中熟悉的鲜红牵巾,少女顿时就明白了,她又做梦了。
十多年重复的梦境让赵观南分外熟悉鬼王的路数,明明是名震四方的鬼界霸主,性子却格外的敏感难搞,打不得也骂不得,想要尽快脱离梦境,只有哄着顺着,尽可能让这位祖宗满意才能得以安眠。
赵观南也是后来才慢慢摸准了鬼王堪称娇蛮的性格,在经历过第一次梦中的仓皇后,少女发现她的死鬼老公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讲道理,毕竟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念了几遍解噩咒对方就让她醒了。
于是赵观南就动了心思,她想开公布诚地和鬼王聊一聊,能不能把她手腕上的红绳收走,顺便解除他们之间奇怪的婚约,少女为此打了好几版腹稿,挑挑拣拣最终敲定了一版,可等她入梦之后刚要开口,再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梦的开始。
重复过好几天睁眼、被扶正流苏、再被质问怎么不来找他之后,赵观南终于学乖了,她不再以毅力对抗鬼王的耐心,循环的梦境终于可以继续了。不过少女还没来及松口气,就绝望地发现,前三天重复梦境似乎只是个开胃菜。
在梦里,只要赵观南不按照楚耀回的心意行动,那么梦境就会重新开始,在经历又一次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的艰难抉择后,少女终于爆发了,泥人还有三分火呢!哪怕玩攻略游戏都能有存档呢!凭什么我要因为进门先迈左脚又重开一次啊!
“我连着见你一个月了,不许问我怎么还不来找你,你要我干什么能不能吭两声?”这次被鬼王扶正肩头流苏后,赵观南抢先按住他的手,机关枪一样开始输出,“我又不是你肚子蛔虫,我怎么知道你想干嘛?”
赵观南输出完等着重开,等了半天只等到肩头的手微微颤抖,好似碎了一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来你真不喜欢我……怪不得第一面就念咒驱赶我……”
哦,原来鬼王一直折腾她,居然是伤心了?!
少女头一回见识到楚耀回的娇蛮,无语凝噎了半晌后,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去哄,赵观南盖着盖头,窄窄的视野注定她看不见男鬼一直挂着笑意的脸,所以只能被恶鬼哄得团团转,甚至因为对方捏着嗓子装出来的哭腔,赵观南开始高度配合楚耀回的要求了,不过经历携手同行、拜堂成亲之后,入了洞房的少女终于反应出了不对劲。
简直是大不对劲!虽然反抗就意味着重开,但一味顺从鬼王,和把肥羊剥皮洗净后再送入虎口又有什么区别?赵观南坐在喜床边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试着忤逆了鬼王的同床申请,果然梦境又开始倒带了,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重复,一直到楚耀回说他会来找她。
好久不做梦了,又一次坐在床边的少女忍不住吐槽着死鬼老公的恶趣味,为什么她的复活点总是离不开床呢?赵观南微微侧头,从盖头的缝隙快速扫视了一圈,果然是梦境设定她要出阁的地方。
摸着手里滑软似水的绸缎,红布下少女的眉头扬起了一些,她怎么觉得今天梦里的触感好像格外真实一些?
不过赵观南再怎么说也有近十年的鬼王敷衍经验,就是梦境再来一百遍她也不怕,只要先顺着对方行动,一直挨到洞房给他唱摇篮曲就行……
“姐姐,你总算来找我了。”
少女正想着,肩头就多了只手帮她理顺了喜服,等幽幽的男声再一次从头顶传来,赵观南便知道是她的死鬼老公登场了,不过细听其言语,她立刻觉察到了反常,不对!这台词不对!
应该是标准的怨夫腔调,配上那句挠人后脖颈的“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才够味道,赵观南都做好从头再来的准备了,不想下一秒却被人拉起走到了喜堂,原来对方出错是不会算在我头上的?
少女晕晕乎乎之间,也忘了去喜堂的步子是先左还是先右了,但就是这样乱糟糟的行为,赵观南居然一次都没有重开,因为拉着她的鬼王再也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决裁者,而更像个被新婚蜜油冲昏了头脑的丈夫,又温柔又体贴,不仅全程带着视线受阻的赵观南往前走,还会小声提醒她要注意的事项。
终于让她搞到破解版了?赵观南还有点晕,她也说不清这种晕是在梦里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专心一点,要拜堂了。”突然凑近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思维,赵观南像一具听话的傀儡,在楚耀回的小声提点下和他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