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错了,舅舅只是在教你如何反击、如何一招制敌罢了,你以为悄悄把协会捕猎圈养魔物的事情捅出来就能逼死我?”男人的语气越来越冷,治愈魔法的光芒挡住了他脸上的狠厉,却挡不住他话里的寒意,“太年轻了,你知道这条线上串着多少人的利益吗?就算舅舅不杀你,他们也容不下你!”
“不是我要捅出来逼死你!”白叙文猛地抬头和文时对视,柔弱的少女终于显露了自己的愤怒,“那本来就是错的!我不许你把妈妈的协会变成赚黑心钱的工具,勇者协会不该是你的摇钱树!”
“不允许?”文时笑了一声,终于剥去了他那层温和的假皮,男人走到少女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视角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他贴近白叙文声音古怪又得意,“你母亲都阻止不了的事情,你拿什么不允许?更何况它已经是了,而且在十八年前就是了!”
文时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无论谁来坏他好事都不可能成功,他才是那个唯一的赢家!只有他才能带领勇者镇征服大海!
等男人再睁眼后,他就又变回了那个端方君子、好好会长以及模范舅舅,他收起浑身的戾气像包容不懂事的顽童一样摸着文叙白的发顶:“好了,小白如果现在不愿意主动为勇者镇献身的话,我就帮你准备一个万众瞩目的盛典,让大家都看着你,都感恩你好不好?”
文时一边温柔地抚着少女,一边用最宏大的叙述预告了她的死讯:“首席的使命如此,不是吗?你的母亲就做的很好,舅舅相信小白也能做到的。”
“不许你提她!”母亲的死是文叙白心中最痛的一道伤疤,少女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喉咙间阵阵咆哮扑向文时,但男人只是随手一挥就轻松化解了她的全力一击,“太弱了,要不是你的血还有那么点用,舅舅早就让那群豺狼把你嚼得渣都不剩了。”
文时叹息着,语气又变得激动起来:“你们母女一样愚蠢,你弱得可怜,她又太过保守!要不是她,我早就征服海洋了!她的懦弱和守旧让人类的发展落后了上百年!”
“如果进步的代价是污染大海的话,人类等不到发展早就死绝了,”文叙白冷笑一声,她仰头看着文时,眼神却是睥睨和不屑,“要不是母亲出手阻拦,你们早就死了!如果不是我一直跟进晶液废弃物的处理,基地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原来你都知道?那舅舅就更不能放过你了,”文时先是皱起了眉头,然后又释然一般鼓着掌大笑离开,“准备为小镇牺牲吧,我会在英雄的历史中留下你的名字的,就和你的母亲一样,一个献出生命的、伟大的点缀哈哈哈哈哈。”
男人刚一转身,文叙白就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了地上,她痛苦地小声吸着气,今天她太冲动了,多年的隐忍好像都要白费了,可是再忍又有什么用?
她注定要死的,文时从头就没打算放过她,少女在疼痛与现实交融下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便是男人得意的炫耀:“舅舅谢谢你们母女,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这样一个完美的工具。”
文叙白哆哆嗦嗦地从空间魔导器内掏出急救药,她嚼着苦药默默流泪,真不想死啊,她不愿意为了什么“正义”的战争献祭自我,她想活。
开采能源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它们尖利刺耳,不仅掩盖了塔顶吃人的勾当,还吞掉了塔下千米深水区内“魔物”的哀嚎。
楚耀回从排水管钻进基地内部后,终于发了那块被遗漏的拼图,人类能源晶液突然增多的产量,深海丢失的智慧生物,还有姐姐一直在追查的魔物惨案,在这里通通都找到了答案。
被人类捉走的“魔物”在基地被分为两类,能潜入深海开采能源晶液的和其他,这个其他的覆盖面很广,有像杰克带走的金唇贝小水一样被人关起来产珍宝的,也有赵观南在办案时看见的那尊素手雕塑一般被人玩虐当乐子的,当然也有直接被送上餐桌连残渣都不剩的……
被列入其他的名单里就注定了死亡,可被留下开采能源晶液的生物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不惧怕海底的冰冷和幽深,但正是因为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高强度劳作就成了他们的日常。
海洋的精灵们成为了奴隶,在海底勤勤恳恳地为人类的小镇提供动力,奴隶当然没有休息,提炼晶液的高塔虽然一月只开一次,但在这一个月的间隔中,他们需要采集足够的原液供高塔炼化。
原液只许多不许少,少一点都是在恶意阻挠人类的发展大计,四周的高压电网便会开启惩罚所有的鱼,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连坐,是没有半点人性的奴役,是基地“魔物”的余生。
这样的生活很痛苦,但好在,来基地的鱼也活不久。
最多三四年的时间,他们的腮肺就会被漆黑的原液堵塞,双鳍也逃不过被粗糙麻绳磨到断开的命运,长期被囚禁重复机械性的工作,他们的精神也扭曲疲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原本可以称为霸主的大鱼只需要一点点电击就会轰然倒下,变成一摊烂肉,被重新丢进大海。
倒也算是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