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铸战士的第一起黑怒报告送到了但丁手里,击碎但丁罕有的乐观。
得到消息的这几天,但丁心情非常沉重,似乎受到主人坏心情的影响,你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尽管但丁并没有把事情真相告诉你。
又是一日繁重的工作,但丁已经几个月没有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你终于忍不住提醒主人。
“谢谢你。”但丁拒绝了休息的提议,“我不累,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你思考了一会说,“大人,你愿意陪我出来走走吗?我有些事情想拜托你。”
但丁下意识拒绝,可对上你恳求的眼睛,忍不住同意了。
夜幕即将降临,赤红的太阳正从巴尔的天空掠过,太阳一旦落下,极热的温度仅需一瞬间便会褪去,夜间的巴尔会很冷。
但丁和你静静欣赏着巴尔的夕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名为路易斯的男孩和家人一起看落日的记忆,当时,男孩还不是天使。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闪烁暗红光芒的目镜凝视着你。
“你想起什么了吗?”他温和的说。
“抱歉,什么都没想起来。”你走近魁梧的金甲战士,仰望着他神圣的黄金面具,你从未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但你并不好奇。
你知道在这身动力甲下是一个纯洁的灵魂,是但丁大人,这就足够了。
“大人,我有一个愿望,我想请求你的同意。”
“我相信你,所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但丁半跪下来,以使让你平视他的面容。
相处的这一段时间,不仅仅是你了解但丁,但丁也足够了解你,他信任你对帝皇的忠诚,那份失去记忆也无法剥夺的忠诚,所以他不怀疑你有什么坏念头。
越是了解你,他越对约尔失望——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一个愿意挽救圣吉列斯之子诅咒的忠诚灵魂?
“请允许我奉献,”你挽起红色长袍的袖子,越发苍白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十分突出。
但丁立刻被吸引了,他不自觉吞咽着口水,尖牙自牙龈伸长,红渴正在促使他行动:咬住凡人脆弱的肌肤,汲取血管中流淌的甘美血液。
“不!”但丁挣扎着保持清醒,他仓促起身转过头去,坚定地背对着你,“我说过,你不用这么做。”
你望着他金色的背影,“我的身体恢复速度虽然比不上天使们,但也比普通人快,不要把我想的太脆弱而,大人,你需要尽快恢复健康,半个帝国的疆域还等待你的帮助,所以不要再拒绝我。”
但丁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他不会被轻易动摇。
*
巴尔的恒星落下去,初夜来了猛烈起来的风中传送沙漠的荒凉气味,却无法掩盖渐渐浓烈起来的香气——那是新鲜人血的气息。
但丁猛地转身,在风中静立的年轻女人张开双臂,她紧闭双眼,露在红色长袍外的手臂和脖颈光洁无瑕,毫无破损,那血是从哪里流的?
饥渴的圣血天使将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那里散发出的气味最为浓郁,她恰好微微张开一线嘴唇,盈满口腔的鲜血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向另一个出口,一滴红宝石似的血珠爬出嘴唇,滑过下巴,眼看就要滴落在地上——
以人类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圣血天使摘下了头盔,用宽厚的嘴唇含住了她下巴差一点滴落地上的血珠,他舔砥着,舌尖饥渴地将血卷起咽下。
珍贵的血液不能浪费。
但丁为她的又一次冒犯愤怒,但他灵魂黑暗的另一面却感到……喜悦
和任何一次满足红渴的感觉截然不同,但丁感觉到的不是快慰,而是平静,仿佛从未得到原体的祝福,如同生命最初沉浸在子宫中无忧的宁静。
最初吞入腹中的一滴血被极速消化,无法平息的饥渴再次骚扰他,他无法忍受远离宁静。
他急切地抓着她娇小的双肩,舌尖顶开她已经极力分开的牙关,贪婪地搜寻着口腔中每一滴血液,对着她破损的舌尖吸了又吸,直到吸不出一滴血为止。
……太少了…太少了……
他不满咕哝着,被推开时甚至失态地朝她呲牙咆哮,直至被她血肉模糊的脖颈吸引,那是刚刚她趁机用尖锐指甲狠狠划破的。
发现目标的圣血天使立刻埋头舔砥那道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不知不觉间尖利的犬齿已经深埋皮肉之下,像针管一样中空的尖牙正痛饮甘美的血液。
金甲的圣血天使半跪在地,嘴唇紧紧贴着她的脖颈,被控制住的人却始终没有反抗,尽管生命力流失的寒冷正由内而外侵蚀着她。
她安静地任主人吸食自己的血液,想得却是他到底饿了多久才如此失控……
等但丁回过神来,她已经奄奄一息。
她骗了他,她没有恢复,或者说无法恢复,她正在慢慢死去,就在但丁面前。
“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痛悔,更震怒于她的引诱,他不该对一个自作聪明的傻瓜感到后悔,可她不一样。
她在求死,但丁痛恨她不珍惜自身性命更甚于对她的愤怒。
“不用担心,但丁大人……”她喘息着,“在这之前,我已经让科布罗大人抽取了足够的血。”
所以,这就是她虚弱到无法恢复的原因,但丁想,她就是个傻瓜。
她已经知道原铸星际战士也无法摆脱诅咒的消息了吗?但丁没有告诉她,但科布罗会,她恐惧于圣血天使会像血骑士那样囚禁她吗?
普通的失血过多可以弥补,可但丁早就发现了,她失去的血液根本无法通过别人的来补充,所以他一直不允许科布罗过量的取血。
他们从她身上所榨取的不止单纯的血液,还有她的生机。
他怎么就没想过,能压制圣吉列斯之子双重祝福的条件怎么可能如此简单,不知不觉,他竟然夺走了这么年轻的一条生命!
如果他早知道,他还会这么做吗?
是为了战团,为了兄弟?还是为了……她?
但丁不知道,所以他为此痛苦,口中仍残留着她甜蜜如蜜糖的血液,但丁却不再饥渴,他的欲望已经被满足。
他把她按在胸前,星际战士无所畏惧,但他浑身发冷。
因为他的沉默,激起了她的恐惧,她开始呼唤主人。
“但丁大人,但丁……”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一次都仿佛竭尽全力。
不是仿佛,但丁感觉到了,他把失血过多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她的体温越来越低,他惶恐到想把她丢下,这样就不用面对她逐渐变得冰冷如尸体的现实。
“但丁……”没有得到回应,她坚持不懈地呼唤主人的名字。圣血天使抱得很紧,她的脸整个被迫埋进主人冰凉的动力胸甲中——看不见了,眼前唯有黑暗,她很害怕。
她无助地抓住主人身冰凉柔滑的的丝绸布料,将柔滑的布料拉扯出一道道褶皱,直到一只粗大的手轻轻抓住她乱动的手,战士粗糙宽厚的手与细腻光滑的手紧紧相扣,那样的差异悬殊,那样的不相称。
就像他们的人生。
但丁想。
他轻柔的回应她,“我在这里,……。”
“但丁?”她安心了,她恳求他:“主人,让我看看你的脸,我想记住你。”
但丁犹豫了,不是因为害怕她的诅咒,受害者有资格记住凶手诅咒他。
没有回应。
一阵难堪的沉默。
她的心几乎要随意识一同沉入黑暗。
然后她感觉到紧箍的力道放松,眼前一亮,她虚弱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衰老的面容,这张苍白面容上布满岁月亲吻过的褶皱,过去耀眼的金发也化作雪一样的白,他的神态像老人一样疲惫。
谁都没见过这么老的阿斯塔特,但这个老得让人心惊的阿斯塔特依然有着圣血天使独有的英俊,两颗眼瞳像清澈的琥珀,盛满着阿斯塔特绝对不该有的哀伤。
帝皇的天使是无惧无泪的怪物,此乃谎言。
但丁摘下了几乎是他象征的黄金面具,尴尬地暴露出他一直不愿被任何人,尤其是被这个女孩看见的沧桑面容。但他选择满足她最后的愿望。
“让你失望了,我不再年轻好看,我的兄弟们要比我漂亮的多。”但丁凝视着她苍白的病容、青紧的嘴唇,心中满是悲伤。
即使现在,他依然觉得她很漂亮,比他经常被赞美的兄弟们还漂亮,是他杀了她,害她被迫丑陋的死去。
可她不这么认为。
“你真漂亮。”
她告诉他,微笑着看见主人露出吃惊的表情。
“但丁…我不恨你,谢谢你愿意满足我提出的每一个愿望,约尔从来不愿意听我说话……”眼前昏沉,她说话也越来越吃力,但她依然要说。
[所以我必须忘记约尔,他对我很坏很坏,我太恨他,恨到不能记住他。恨到我没办法带着有他的记忆继续活着]
这些话她不会告诉但丁,约尔于她而言是凶手,于圣吉列斯之子而言却是为巴尔英勇牺牲的战斗兄弟。
但,她想记住但丁,记住这个唯一愿意对她好的天使。
此时,她还有好多话想告诉他,但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圣血天使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我。。。也。。。不。。。好。。。”
余音缭绕,真真切切听不清楚。
一滴滴冰冷的水珠泼在她脸上,似乎下雨了。
真奇怪,巴尔也会下雨吗?早知道就不要求出来看夕阳了,让主人抱着湿淋淋的身体回去真是太失礼了……
主人好像还在说什么,她听不见了,她已经永久睡去,安心地躺在最敬仰的天使怀中。
*
你像是漂浮在羊水中,感到很温暖,舒适到你几乎不愿醒来。
朦胧的意识中,你似乎听到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在说话。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这个声音让你感到亲切。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们只能等。”你不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
“……你不该取走她那么多血。”
“我保证了那不会伤及生命,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做,但我感谢她,不然您不会这么快恢复。”
那道让你喜欢的声音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却带着怒气,“我并不感谢,她就是个傻瓜。”
你在睡梦中不安的动了动,心虚的好像被骂的那个人是你。
……
“她的生命特征在活跃……她醒了。”
温暖的液体被排干,一阵失重感袭来,似乎有人把你捞了出来,因为远离舒适环境不安颤抖的身体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新鲜的空气灌入鼻腔,你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琥珀似的美丽双眼,眼睛的主人有着不逊于琥珀双瞳的俊美,一头银发用银环束在脑后。
你在他怀中,你不认识他,但你喜欢他。
他对你说,“你好,我是路易斯·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