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山德不确定自己是否适合待在这里。

此时此刻，他的兄弟，和他一起自叛徒堕落的长恶星逃出——向来坚强而沉默的老兵哈雷斯都斯正跪在你的面前，细致的检查你是否在这几个月的纯洁检测/禁闭中受到伤害。

而你温顺地任由巨大的战士摆弄，似乎并不害怕他毁容的脸。

长恶星的叛徒剥掉了哈雷斯都曾经深色的全身皮肤，回归战团后药剂师给他移植人造皮肤，拼凑出一个丑陋粗糙到吓坏凡人的人形怪物。

而你只是安静地接受怪物的每一次抚摸。

这不是伪装，莱山德和他兄弟经过改造强化后的感官能闻到凡人所散发出的所有激素反应，哪怕是一点厌恶恐惧都可能刺激到他日益怪异的兄弟。

万幸你的气味始终保持着甜蜜，这代表你面对哈雷斯都时很喜悦，你不害怕面目全非的他。

这不奇怪，在莱山德不在时，你和哈雷斯都他们一起经历了叛徒的折磨，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被折磨的性情古怪的3个战士似乎在你面前才会表现出曾经所拥有的高贵。

在长恶星的耻辱经历改变了每一个幸存者。

莱山德的3个兄弟能和你彼此舔砥伤口，而在囚笼外为了拯救兄弟而独自奔波的他不能，尽管这几个月来是他和你一起渡过。

从亚空间长恶星逃脱的6个人中只有你是彻彻底底的凡人，心智软弱的凡人本该接受处决，但莱山德和3个兄弟一起为你担保，保住了你的性命。

而在莱山德大人的请求下，你和唯一无伤的他被关在狭隘的石室中，经受战团牧师们一次又一次的纯洁性检测。

莱山德不清楚哈雷斯都在外面等了多久，才能在牧师宣布你和他通过检测后第一时间冲过来。

他跪在你面前，在莱山德旁边只专注于你。

莱山德发誓不是故意看过去，但他没能控制住自己，顺着这几个月来的习惯，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你的身上，你发现了，对他报以微微一笑。

下一秒，哈雷斯都不高兴地把你的脸转回去。

这不由得让莱山德担心起他性格越发古怪的兄弟。

莱山德别过视线，但他敏锐的感官依然能够捕捉到你和战斗兄弟的互动，并在脑中勾勒出具体的场景。

他的兄弟似乎检查完了你，正在低头接受你的抚摸。

“还会痛吗？他们还好吗？”你在低声询问，语气是他们这类战士不会有的柔软，这是未经改造的凡人才能有的细腻情绪。

“药剂师已经修好了我，他的工作完成的很棒，斯柯庇斯和冯卡尔兄弟都得到了治疗，他们会好起来的。”

哈雷斯都听起来像在笑，但莱山德知道这是谎言，他兄弟所受的不仅仅是皮外伤，叛徒夺走了他们更珍贵的东西，他们永远不会好起来了。

但他的兄弟们一直试图在你面前维持着属于星际战士的骄傲和荣誉，他们是如此珍视你，莱山德不会戳破这一点。

“我能去看他们吗？”

你又在要求了，如此大胆，亚空间和牧师的冷酷都没有压垮你。

莱山德总是对你的理智感到惊讶，或许这就是你直面过亚空间怪物后依然保持正常的原因，你有一颗坚强的心。

他听到了哈雷斯都兄弟的回答，他兄弟不会拒绝你。

“和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他们。”

然后是一阵细碎的动静，莱山德一直沉默，沉默地望着他的兄弟紧紧抓着你的手离开，那力度让他皱眉。

哈雷斯都始终没有和他的连长说话，莱山德并没有指出兄弟的失礼，他不会给兄弟破碎的灵魂更多的负担。

狭隘的石室重归安静，莱山德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静静的站着。

直到一道声音出现打破平静。

“你不去看我们受伤的兄弟吗？”

帝国之拳战团的隐修长，负责莱山德纯洁检测的莱科恩牧师从阴影中缓步走来，莱山德知道他一直在那里，观察着他们这些归来者的一举一动。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莱山德的表情不变，他的面容方正而冷硬，饱受苦难的眼睛恰似他的基因之父一样坚毅。

“因为他们不欢迎你吗？”莱科恩牧师的话十分尖锐，但这就是他的职责，他是战团的精神导师，负责关心并修正战斗兄弟的任何软弱与缺点。

无视莱山德紧咬的下颚，牧师继续说道：“你们的兄弟情谊出现了裂痕，为什么？”

因为在长恶星时我没能和他们在一起面对敌人，我们被分开了。

莱山德想。

他只是答：“在长恶星的经历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们需要休息，但我们会好起来的。”

“我祈祷你是对的，连长。”牧师说，但对于“好起来”，他有别的看法。

牧师告诉莱山德，“药剂师兄弟告诉我，冯卡尔兄弟在好转，但斯柯庇斯兄弟残疾了，他或许不能再作为一名战士上前线战斗。”

“总会有别的方式可以继续战斗。”

“对，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好起来，所以我让他们能继续和喜欢的那个女孩在一起。”

良久没有得到莱山德回答，牧师将目光移向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连长兄弟，好好保护那个凡人女孩吧，她或许能让你们的兄弟情谊再次恢复过往的亲密。”

“——而现在你需要一次清洁，把污秽留给过去的你。”

莱山德敬了个礼，而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待了数月的密室。

·

“破暗者”是一艘古老的战舰，她已经服役了五个千年，帝国之拳战团授予了这艘战舰执行长恶星远征的荣誉。

长恶星，曾经俘虏帝国之拳第一连队的耻辱之地。

从莱山德和兄弟们自亚空间长恶星归来，物质宇宙已经度过了一个千年，他们是被抛至未来的“亡者”，想赢回曾经的一切，他们必须从报复长恶星的叛徒开始。

没能给伤员太多恢复时间，重伤未愈的哈雷斯都、斯柯庇斯、冯卡尔兄弟都被转移到了破暗者的医疗室中，他们将在战航行的这段时间等待恢复。

莱山德去看过兄弟们，斯庇柯斯大部分时间躺在医疗床昏迷，冯卡尔兄弟已经可以行走，哈雷斯都是恢复最好的，但他们仍然没恢复到可以离开医疗室的地步，你陪伴在他们身边。

破暗者上没有你的位置，舰员们也不敢随便安排你的工作。

在星际战士们的默认下，你和3个受伤的帝国之拳战士一起待在医疗室，哈雷斯都贡献出了他的病床，在你休息时他站着守护，任凭你怎么劝也不肯一起躺下。

斯柯庇斯和冯卡尔兄弟仍然视莱山德为自己的连长，欢迎他的到来，但曾经喜欢直言的哈雷斯都却一直不怎么和他说话，每当连长到来，哈雷斯都都会沉默地把你拉到身边，距离近到你几乎是坐到了他身上。

这是一种隐藏的警惕和排斥，哈雷斯都知道莱山德能解读，他从不否认自己对独自拯救他们的连长抱有怀疑。

长恶星只有该死的叛徒、异端和亚空间恶魔，莱山德是从哪里找到的盟友入侵了钢铁勇士的堡垒，他还是哈雷斯都认识的那个连长兄弟吗？

他会给你带来危险吗？

你是一个脆弱的凡人，尽管是永生者却不是战士，不死的能力反而有可能带给你更大的痛苦，就像——哈雷斯都中止了思绪，不愿意去回想在叛徒城堡中的那段耻辱与痛苦。

哈雷斯都冷淡地盯着莱山德的一举一动，注意到连长兄弟几次看向你，尽管只是百分之一秒的瞬间，但他不是凡人，尽管身负重伤，仍没有降低他被改造后的强大反应力。

你已经被他抓到怀里，但哈雷斯都觉得还不够，逐渐加大的力度将你整个人压向他的胸口，你呼吸到了血气，那来自哈雷斯都胸骨迟迟未愈合的伤口。

那里本应生长着基因种子，星际战士战士一生中最宝贵的财产，但哈雷斯都已经因为叛徒永远失去。

他的胸骨被叛徒锯开过以取出珍贵的种子，洞开的位置直到现在仍然没有长好，似乎身体仍在固执地等待失去之物回归。

他想重新撕开伤口把你藏在里面，帝皇在上，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保护你的方式。

腹部传来一阵羽毛似轻柔的搔痒，像是微弱的抗议，终止了哈雷斯都的臆想，他低下头，你的手正探在他的袍子里轻挠战士结实而伤伤痕累累的腹肌，你被抱的喘不过气了，他立刻松开了一丝空间。

星际战士眼中有歉意，你并不在意，靠在他耳边悄悄道：“哈雷斯都，莱山德大人想和你说话。”

你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四个帝国之拳战士听的一清二楚，莱山德向兄弟点了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有一会，哈雷斯都低头专注地看你，在你毫不退缩的眼神下，他沉默了，起身把你放在治疗台上，单膝跪地。

“你希望我做什么？”他问。

你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的眼睛，依然冷酷，却少了记忆里的骄傲，“莱山德大人很关心你，哈雷斯都，我不希望任何事物影响你们的兄弟情谊。”

哈雷斯都闭上眼睛，感受着拼接皮肤上羽毛一样轻柔而让人内心莫名柔软的抚触，他的语气却很冷漠，“我知道他要告诉我长恶星的行动计划，我会去和他谈谈的。”

哈雷斯都离开了医疗室。

斯柯庇斯修士拖着还不习惯的义肢来到你身边，你马上拉他坐在旁边，他对你说，“我真担心他们会吵起来。”

“天使也会争吵？”

“天使还会受伤呢。”斯柯庇斯幽默的说，“我们是星际战士，但我们也是人类，不是机器。”

躺在治疗台上的冯卡尔突然开口：“哈雷斯都兄弟以前没这么对待过连长，他变的太多了，甚至比连长兄弟更让我感觉陌生，但他是和我们一起的。”

医疗室一时陷入沉默，你读懂了帝国之拳们的担心，哈雷斯都是和他们一起经历了叛徒的折磨，他们担心自己变得不再像帝国之拳，他们担心残缺的自己在新时代没有容身之地。

但……

“你们从来没有变过，仍然和我第一次看见你们时一样，是帝皇最高贵的天使哦。”

你真心实意的说，而他们沉沉地看着你，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斯柯庇斯抓到怀里，他们没让你看见他们的表情，你只听见了一声叹息。

破暗者飞船很快就要进入亚空间，莱山德此次对话的目的就是要求他要在医疗室驻留，或者把你交给他保护，以确保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