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心懵懵懂懂的眼神终于逐渐清明。
凌霄子的头发、长须、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白了,但他的神色却比之前轻松许多,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沉重而艰难的任务。
林夏心见状吓了一跳:“师父您……”
他微笑地看着她,透着无尽的包容和慈爱。
“既然想起来了,就快回去吧,这次,你该是能碰见我那师弟了。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他自会来助你。”
林夏心还没来得及问师父“您师弟是谁”,意识就被某个大力扯走了。
她好像听见一声沉闷的“咚——”,然后自己的意识就被重重砸回到身体里。
耳边一直嗡鸣个不停。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才过几息。
林夏心微翘的睫毛颤了颤,又颤了颤,终于艰难撑开自己的眼皮。
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眨眨眼,还有点没缓过来。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前世或是梦境里飘荡了很久很久,久到许多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久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那里,陪着白行迟过完了下半辈子。
她又躺在地上缓了会儿,恢复些力气后,便赶紧起来,一一拍醒白家军的人。
好在他们都是意志坚强的军人,虽然被困在幻境中无法自行挣脱,但在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都还是能够顺利清醒过来。
林夏心整队后发现这里竟还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个敌军的尸体。
他们的表情定格在了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刻,痛苦的、悲伤的、快乐的,不一而足。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被利器扎进胸口一刀毙命的。
这应该是敌军的首领发现这些人一时叫不醒,为了节省时间,便直接杀了他们。
何等残酷。
林夏心在周边找了找,果然又发现了白行迟留下的标记。
她知道自己离白行迟已经很近了。
然而追兵离白行迟也越来越近了。
…………
第一个被困在“曜罗阵”中的人,踏出来了。
在白行迟和亲兵们眼中,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动作。
他们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的生机也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那人的右脚缓缓踏了出来,带出了手中闪着寒光的刀,随后是左脚,黑重的阴影紧随其后。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足足五百多个。
而白家军这边,还能站着的,只剩三十多个了。
他们人人带伤,皆用力紧了紧手中的刀剑,背靠背互相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对面五百多的追兵步步逼近,甲胄碰撞声像是催命鼓。
“咚——!”
“咚——!!”
白行迟的软甲和戎服上已满是血渍,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回眸认真看着身侧相持而立的每一张脸,他们都是英勇的战士,是自己能够以性命相托的生死兄弟。
白家军男儿就没有贪生怕死的,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早在决定投军的那一天,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如今,他们已经做了所有他们能做的努力,死在这里,也算是对得起父老乡亲,对得起身后的家国百姓了。
白行迟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严厉的父亲,慈爱的母亲,调皮的弟弟们,可爱的妹妹,还有幻境中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
他复又睁眼看向追兵,仍是清俊疏离的表情,眼神中透出一种决绝。
既然无法生,那就战到最后一刻吧!
白家军魂,宁死不降!
“铮——”敌军齐齐拔出刀剑,双方只剩两丈的距离。
就在此时!
“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数千马儿奔腾的声音。
“踏踏踏踏踏踏——”
这是数千人同时跑动的密集脚步声。
白行迟和追兵皆是一顿,倏地看向那个方向。
然后同时怔在原地。
那个方向,有约摸两三千人马正在朝他们这里狂奔而来!
有一面玄底金字的将旗在队伍最前方猎猎作响。
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但这旗和戎服颜色似乎……
想到什么,白行迟的心“咚咚咚”狂跳起来,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白三不敢置信地喃喃:“将军,那样式,难道、难道是……”
“是、是白家军将旗!!!”白九喊道!
众人先是不敢置信,怕这是自己死前的幻觉。
但随着旗帜的快速逼近,上面古朴庄严的“白”字印入了所有人眼帘。
“我看见了,上面写着‘白’!”
“红衣玄甲,是白家军!”
亲兵中“哗——”的一下 爆发出骚动,紧接着是再也无法压抑的抽气和哽咽声。
前一刻正准备慷慨赴死的亲兵们,像被瞬间注入了无限的力气。
他们互相支撑着欢呼,许多人嘶吼起来,声音里混杂着血沫和狂喜。
“是援军!”
“援军来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攥紧刀柄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眼中却跑出泪来。
那面绣纹着“白”字的将旗,穿透滚滚烟尘而来,撞碎了他们的绝望,无声地告诉他们:我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