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倘若眼神能杀人,对面那人恐怕已经死了千次万次。
“别急,你还有三百六十刀的凌迟没开始呢。”
“你……”一道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不出年龄,只能分辨出是个男人。
“啊——!!!!!”惨叫声传来。
“你……啊——!!!!”剧烈的挣扎带来了阵阵的铁链撞击声。
白行迟无动于衷,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当初你害死我父亲、弟弟、还有三十万白家军的时候,你害死林丞相一家、害死她的时候……”
他突然大吼出声:“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啊——!!!!”极度的痛苦让对面那人嘶吼起来。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白行迟轻笑一声,声音又恢复平静:“杀了你?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好听,却冷得似淬了毒,“你就好好享受属于你的凌迟吧……”
说罢,一阵脚步声从诏狱下面响起,缓缓朝入口而来。
阵阵的惨叫声被他留在了身后,不再理会。
“嘀嗒——”
天上开始落下雨滴,一开始只是细小的水珠,渐渐地,雨滴如断了线的珠子,急促地敲打着地面。
像是忍了很久的天空终于释放出了它浓烈的情绪。
林夏心看见两鬓斑白的白行迟,从诏狱中背着手慢慢走了出来。
看着已有花甲了。
他没有上马车,拒绝了随从打起的伞,一个人静静踱步在这瓢泼大雨里。
他嘴角带着淡笑,眼中却溢着悲伤。
抬起头,白行迟闭上眼睛,让雨水淋在脸上身上,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水是雨还是泪。
“阿心,我好没用,到今天才手刃了仇人。”
“你在那里,”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冷不冷?”
林夏心感受到了白行迟的悲伤,她陪着他一直走了很久。
“阿心,你知道吗,原来他们也是帮凶。
但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阿心,若有来生,我……”
还没等白行迟说完,林夏心的意识就又被扯走了。
林夏心:“……”
悲伤的情绪就这么被突然打断。
心情忽上忽下的。
这什么破幻境!做梦都不让人做完!
不过林夏心已经很习惯了,她熟练地环顾四周,判断出这是在一个男人的卧房里。
可当她看见床上躺着的男人时,瞳孔忍不住骤缩了一下。
那人头发花白,面如金纸。
周围有不少人围着他,皆是眼圈通红。
床上的男人已经交代完了后事,他抬眸望向虚空,自言自语:“我这一生……护卫家国,心系百姓,无愧于天地……若有……功德,我愿用这功德……换与她……来世重逢……护她……一世安稳……”
林夏心好像看见,一道极淡极淡的金光“簌”得一下射进了他的眉心,然后氤氲开来。
他明明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可当林夏心出现的那一瞬,他似有所感,浑浊的双眼努力朝她这里看了过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右手,呢喃道:“阿心……可是你来接我了……”
林夏心在意识中唤道:“白行迟。”
白行礼浑浊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我听到了……你……等我……”
林夏心上前想握住,意识却从这枯槁的手中直直穿过,那只手也无力地落了下去。
房中响起悲恸的哭声。
林夏心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现实,但是这些场景实在太过真实了。
无论是白行迟的悲伤,还是采珠人的欢呼,抑或是诏狱中男人的惨叫,甚至房中的浓郁酒香,海边咸腥味的海风,还有天上落下的冰冷大雨,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些不是假的。
可这些又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等等……
她怎么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她在……
哦对,她是来救白行迟的,她还在救白行迟的路上啊!
那白行迟呢?
白行迟去哪儿了?
哦……对……
白行迟不就在这里吗……
找白行迟,她得去刚才那几个地方继续找白行迟。
二十几岁的白行迟。
三十几岁的白行迟。
还有四十多五十多六十多七十多的白行迟。
都在这里啊!
可,她怎么好像突然忘了什么。
到底忘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