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起坐镇南大营,以防敌军调虎离山前来突袭。
血枫林山中土壤松软,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尤其是在雨季,随时可能爆发泥石流。
而且由于枫林过于茂密,阳光难以穿透,导致林下阴暗潮湿,滋生了各种有毒的菌类和蛇虫鼠蚁。
其中不乏一些剧毒品种,沾之即死。
以上种种使得血枫林山成为一个美丽却致命的神秘之地。
林夏心在得知白行迟遇袭,然后被迫撤进血枫林山时,心中便重重一沉。
怎么会这样?!
她一直以为白行迟是有任务需要途经或进入血枫林山,在山外时遇袭的。
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在回南大营途中,遇到大批敌军突袭,被迫撤入血枫林山的。
白行迟走时只带了二三百名亲兵,却遭遇了足足五千敌军。
纵使亲兵们再骁勇善战,三百对五千,仍是生机渺茫。
白行迟,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白行迟,我来救你了。
你等我。
…………
白行迟骑着踏雪,带着余下的一百六十余骑亲兵正往西狂奔。
身后一直坠着追兵“轰隆隆”的马蹄声。
昨日他返程时,在距离主大营不足四十里处遭遇了埋伏。
敌军似乎很清楚他的行进路线、亲兵数量以及惯用的防御阵型。
竟来了足足五千敌军!
那些人有备而来,一轮轮地消磨掉他们的战力。
两方足足激战了三个时辰,白大终于找到突围时机,带着十名亲卫冲开缺口,杀出重围,冲向主大营求援。
可快马刚跑出不足五里,便发现前方竟还有数千敌兵埋伏,硬生生切断了他们回主大营求援的路!
无法,白大只好带人掉头,前往南大营求援。
将军此行只带了三百亲卫,现已折损近半,要是他不能带来援兵,将军和亲兵兄弟们的性命危矣!
路上他们遭遇了数次截杀,一起出来的十名亲卫只剩白大和白六了。
白六死前一直死死抱着追兵领头人的腿,声嘶力竭地吼着:“走!快走!”
敌军的弯刀一刀刀砍在他背上,鲜血喷洒了一地,也不能让他松手。
直到他们砍下了他的双臂,才发现原来白六早已气绝。
白大双眼含泪,回头最后看了血肉模糊的白六一眼,转过头伏在马背上继续朝前狂奔。
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眼神坚毅,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
快点,再快点!
疾驰了几乎十二个时辰,数次被迫绕路和掉头,几次险死还生的截杀,让他身受重伤,只勉强剩下一口气。
离南大营只剩十八里……
“嗖嗖——”
他听到身后的箭矢疾射而来,但他已实在无力控马躲避了。
眼前模糊成一片血色,他的手再也握不住缰绳,从马背上重重滚落下来。
身后的追兵“隆隆”策马追上了他,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他还不能死!
就在他满眼绝望的时候,他意识朦胧间听见有一个人拔剑护在自己身侧。
万幸,白大遇上了执意往远处来巡营的林夏心。
也幸而她武艺高超,在百余骑敌军的围攻下坚持这般久,终于等来了援兵。
否则他恐怕也要含恨死在求援路上了。
…………
白行迟一行也非常不顺利,在帮白大他们冲开缺口之后,他果断带兵向西面突围。
北面、南面是大营,必然有大量敌军兵力提前埋伏,东面是无垠荒漠,若是贸然闯入必定有去无回。
且荒漠中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不宜藏匿行踪,还容易被敌军远程攻击。
若是再被合围,恐再无逃生希望。
西面的血枫林山,虽也是传说中致命的神秘之地,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相较之下,撤进群山的生还几率更高些。
白行迟带着剩余的亲兵们策马疾驰,身后追兵扬起的烟尘如黑色潮水,不断朝他们奔涌而来。
战马不停歇地奔驰了一个多时辰,白行迟已能隐约看见远处群山中血红的枫叶了。
双方的距离却是越缩越短,这样下去他们撑不到血枫林山!
“将军!”白二骑马在白行迟右侧一丈远,他的坐骑右前蹄已开始渗血,随着奔跑的动作,鲜血汩汩流出。
“我去拖住他们!”说罢不等白行迟回答,便策马往边上快速骑开掉头,“二队出列!”
十余骑亲卫听到命令,没有犹豫,立即勒马出列掉头。
他们知道自己是要去做什么,没有人有怨言,也没有人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白行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深深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将他们的脸和名字烙印在脑中。
他继续纵马疾驰,剩余的亲兵们紧跟其后。
他听见白二肆意嚣张的声音:“弟兄们!砍死他丫的!砍完了回家好见祖宗!”
“好!!!”他们嘶吼着。
身后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追兵们终是被拖慢了脚步——以十余条鲜活的生命做代价。
白行迟重重闭眼,将眼中的湿意强行压了下去,胸腔中似是有一股戾气要冲破禁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