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宴在祠堂举办,明清风格的老建筑,古色古香,面积不算大,挤一挤能容纳近百人。
院子里挂满红灯笼,充满节日喜庆的气氛。
戏台上,如花们精气神满满地跳着战舞,动作流畅,栩栩如生,跟真人没有分别。
马仙洪骄傲地看着自己的造物,谁说傀儡就不如人呢。
村民们陆续到来,现场变得越来越热闹。
有些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有些人拿着酒瓶四处敬酒,就像都是自家人般那么自在。
藏白雪跟风星潼早早到了,跟马仙洪一起坐在主桌。
不时有村民过来跟马仙洪敬酒,他看起来和蔼可亲,是众人值得信赖的大家长。
藏白雪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那么多人像亲人般共同生活,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她眼前的一派祥和是那么自然真情流露,每个人好像都是从心底里感到满足快乐。
这对她来说,甚至是震撼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是不可能相信的,人和人怎么会这样无条件地相信对方。
说眼前世界是个美好的乌托邦,应该没人反对。
她经历过类似的热闹场面,那时候热闹是别人的,她只远远在角落看着。
现在她置身于热闹之中,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很放松。
曾经她的世界只有那间黑暗的小屋子,即使逃出来多年,阴影仍未散去。
时常在夜里梦回那骇人的地方,恐惧着惊醒,满眼是泪。
她不确信自己能否接受这样太过美好的现实。
马仙洪举起酒杯,笑容纯真:“藏姑娘,欢迎加入碧游村,你可以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
客套话说完,他开始给大家讲阐教截教的不同,他不认同阐教那种唯血统论,觉得格局不够大,也不够公平。
而截教不同,世间万物均平等,不歧视弱势,反而应该帮助弱者提升能力,最后达到世界大同。
普通村民或能力低的人对他所描述的这种未来充满期待。
风星潼却听得全身刺挠,只觉得马仙洪的观念邪门歪曲,不分青红皂白,拔苗助长,不顺应自然,与天道作对。
迟早要完。
他看出藏白雪有些入迷,但那种入迷不像是对马仙洪理论的认同,更像是对碧游村的世俗人情格外感兴趣。
仔细想想,他其实对藏白雪的过去一无所知,她从未谈起哪怕只言片语。
暗地里父亲授意他调查藏白雪的来历,但一无所获。
还有她执着地要造的否极塔究竟是什么,有什么用,他都完全没有头绪。
她,就是一团巨大的空白,太多未知。
可就是这样的无法言说的神秘,深深吸引着他,情愿陷入其中。
风星潼提起茶壶,小心翼翼帮藏白雪续茶水,生怕溅出来的水滴烫到她。
王震球跟随张楚岚冯宝宝同来赴村宴。
刚进祠堂,就看到上面那副辣眼睛的画面。
“贱,我呸!”
一路上都嘻嘻哈哈的王震球秒变怨妇。
张楚岚这几天也习惯了他的情绪不稳定,已经见怪不怪。
谁谈个恋爱还能情绪稳定了?
马仙洪见到张楚岚等人,赶紧站起来招呼。
同是八奇技的传人,再加上张楚岚爷爷跟他太爷是拜把子兄弟,他见到张楚岚格外亲切。
总想着要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
几人也在主桌落坐,刚好对着藏白雪风星潼。
风星潼礼貌打了个招呼,眼神尽量避开王震球。
一下子距离拉这么近,王震球的注意力完全被藏白雪占据,倒是没空搭理风星潼。
她还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看到他,也就是瞟了一眼就转移视线。
好像他们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混球儿好受伤,甚至升起一股悲凉感。
但他们之间有种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的暧昧味道。
马仙洪继续高谈阔论,张楚岚假装听得很认真。
冯宝宝不知道他在讲什么鬼,只是一味嘴馋,逮着大鱼大肉一顿薅。
免费午餐不吃白不吃。
王震球更没心事听他胡说八道,他现在被风星潼气得七窍生烟。
风星潼逮着这个机会,当着他的面对藏白雪大献殷勤,又是倒茶又是夹菜,照顾的无微不至。
而他只能干看着。
这种场合,即便是无法无天王震球,也不好当众掀桌。
王震球忍无可忍,他那暴脾气不找个发泄口是过不去的。
只听得“咔嚓”一声,他手里的茶杯碎了,然后他咬牙切齿道:“想起昨天看到的蟑螂,一用力就给捏死了。”
众人莫名其妙看向他。
冯宝宝嘴里塞满好吃的,含含糊糊问:“啥子蟑螂,我没看到啊。”
张楚岚秒懂混球儿嘴里的蟑螂指的是谁,他不经意看了风星潼一眼。
风星潼脸黑得像锅底。
混球儿起身:“打扰各位的兴致,抱歉,我先走了。”
不等张楚岚等人问话,就转身离开,留下一道靓丽的背影,以及黯然的某种氛围。
所有人都没注意一个细节,他捏碎茶杯的手,多了几道口子,血丝正慢慢地渗出来。
但藏白雪清清楚楚看到了。
张楚岚只能圆场:“哎嘿嘿,我们球儿最近感情出了点问题,情绪有点不稳定,各位多担待哈。”
众人一听,是这么回事,都嗯嗯地表示明白。
马仙洪不希望这个小插曲扰乱大家的热情,继续情绪激昂地讲他的截教新世界。
所有人似乎很快地忘记了这个不愉快。
只有藏白雪的情绪受到影响,她无法专注于村宴,马仙洪的话近在耳边却飘向远方。
脑海中剩下的,是王震球幽怨的脸,以及他被血丝缠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