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竞羽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季淮发来的消息。
【我服了,你人去哪了?】
陈竞羽看了一眼,没理。
“郑槡?”卧室门开了,宋絮揉着眼睛走出来,“你怎么...”她的声音在看到陈竞羽时戛然而止,“哇哦。”
陈竞羽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继续专注于蛋糕。
宋絮瞪大眼睛,目光在他伤痕累累的脸和郑槡手中的项链间来回扫视,最后给了郑槡一个“待会必须坦白”的眼神。
“我再去睡会。”她识趣地说,溜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陈竞羽吃完最后一口蛋糕。
“你什么时候生日?”郑槡突然问。
“五月二号。”陈竞羽挑眉,“怎么?”
“没什么,确认一下,”郑槡收起项链盒子,“这个项链...谢谢。”
她知道她如果不收,陈竞羽就会一直留在这,等着她收下。
陈竞羽站起身,动作比来时流畅了些,似乎蛋糕真的给了他力量:“我走了。”
“等一下,”郑槡跑进房间,拿出一个小药盒,“止痛药,消炎膏,还有...这个。”她递过一个手工包装的小盒子,“本来打算元旦节给的,提前给你吧。”
陈竞羽接过,轻轻摇了摇:“现在拆?”
“都可以。”
他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小熊挂件。齿轮钥匙扣每个齿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最中间的齿轮上刻着三个字母:CJY。
“我自己做的,”郑槡别过脸,“物理实验室有3D打印机,就...试了试。”
“算是谢谢你之前送我的粥。”她愈发不好意思地开口。
陈竞羽的指尖轻轻抚过字母和黄色小熊,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抬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咳嗽牵动了伤口,他痛苦地弯下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你没事吧?”郑槡慌忙扶住他。
陈竞羽摆摆手,强撑着直起身。
“真走了。”他挺起身,没回头看她。
他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郑槡跟上去,不知该说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带走那个伤痕累累却固执的身影。郑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中项链盒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她想起照片里陈竞羽疲惫的眼神,想起他吃蛋糕时微微发抖的手,想起他老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那个比赛热度挺高啊,随便一刷就有。”宋絮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将手机递给她。
照片上,陈竞羽站在领奖台,身旁是一位红发男子,正笑着搂他的肩膀。
而陈竞羽的表情是郑槡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的样子,眼神凶狠却涣散,嘴角绷得紧紧的,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受伤了。
照片配文:【年仅18岁的中国选手Chen成为完赛的三人之一,赛后拒绝就医,称要急着赶飞机。亲爱的勇士,让我们下次见面。】
赶飞机...回来看她生日?
郑槡的心跳突然变得又重又快。
她想起陈竞羽苍白的脸色,别扭的站姿,还有接过蛋糕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伤得那么重,却连夜飞回来,就为了亲手送这条项链?
宋絮把她手中的项链接过来看了会,一下就被惊艳到了。
宝石的色彩鲜艳,丝毫不缺大气和优美。
她都不敢想这项链要是戴着郑槡脖子上,那得多美。
宋絮甚至自己都想戴一下。
“槡槡?”宋絮碰了碰她的手臂。
“他好像伤得很重。”她轻声说。
宋絮爬上床,搂住她的肩膀:“但对你很温柔。”
郑槡摇摇头,把手机还给她:“睡吧,很晚了。”
重新躺下后,宋絮很快又睡着了。郑槡在黑暗中摩擦着那条项链,边缘有些锋利,宝石却温润如玉。
她想起陈竞羽最后那个仓促离去的背影,和被他带走的那个水果蛋糕。
他吃完了吗?那么重的伤,会不会根本没胃口?
凌晨三点半,玛莎拉蒂急刹在医院急诊部门口。副驾驶上的陈竞羽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死死按着右肋,额头上全是冷汗。
“到了!”刘铭寅跳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能走吗?”
陈竞羽没回答,只是咬着牙慢慢挪出车门。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个微小移动都让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刘铭寅伸手想扶,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刘铭寅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能像只焦虑的牧羊犬一样围着他转。
急诊室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值班医生是个中年男性,看到陈竞羽的样子立刻放下咖啡杯:“打架?”
“比赛去了。”陈竞羽声音嘶哑,在登记表上签下名字,笔迹比平时潦草许多。
医生示意他躺上检查床,掀开黑色T恤时,刘铭寅倒吸一口凉气。
陈竞羽整个右肋区域已经变成一片骇人的青紫色,肿胀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光泽,与左侧精瘦的腹肌形成鲜明对比。
“水泥地障碍赛?”医生按压伤处,陈竞羽肌肉瞬间绷紧,但一声不吭。
“八小时极限赛,又攀岩去了,”刘铭寅抢着回答,“苏黎世国际青年赛,他拿了冠军。”
医生看了陈竞羽一眼:“不要命了?转过去,拍个片。”
X光室的门关上后,刘铭寅终于爆发了:“你他妈疯了吧?就为条项链玩命!”
陈竞羽靠在墙上等结果,闭着眼睛:“又死不了。”
“肋骨要是断了能捅穿肺的你知不知道!”刘铭寅声音都在抖,“平时打架也没见你受过伤,这次...”
“平时是平时,”陈竞羽睁开眼,黑眸深不见底,“这次不一样。”
刘铭寅突然明白了什么,怒气一下子泄了:“因为郑槡?”
陈竞羽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X光室的门打开,医生招手让他们进去。
“奇迹,”医生对着光板上的片子说,“这么严重的软组织挫伤,肋骨居然一根没断。你骨头是铁打的?”
陈竞羽扯了扯嘴角:“能走了?”
“打完这针止痛药,”医生拿出针筒,“接下来两周别剧烈运动,每天热敷,药按时吃。”
刘铭寅如释重负,这才注意到陈竞羽右手上还缠着那条渗血的绷带。
郑槡给换的那条。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直接从机场去找郑槡的吧?”
陈竞羽默认,在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肌肉都没抖一下。
“疯子,”刘铭寅摇头,“她什么反应?感动哭了?”
“给了块蛋糕,”陈竞羽想起那块堆满水果的蛋糕,嘴角不自觉上扬,“说不是生日也能吃。”
刘铭寅瞪大眼睛:“就这样?你可是...”
“闭嘴,”陈竞羽打断他,“别到处说。”
拿完药走出医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陈竞羽站在台阶上深呼吸,止痛药开始起效,疼痛变成一种遥远的钝感。
他掏出那个挂件,在晨光中细细端详。
郑槡亲手做的,刻着他名字的缩写。这个认知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
“回哪?”刘铭寅发动车子,“别墅还是...”
“修理厂,”陈竞羽系上安全带,“机车在那。”
“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刘铭寅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刚医生怎么说来着?”
“又不用肋骨骑车,”陈竞羽闭上眼睛,“少废话。”
车子驶入晨雾中。刘铭寅从后视镜偷瞄好友的侧脸。伤痕累累却平静如水。
他认识陈竞羽九年,见过他一个打五个全身而退,见过他在机车赛上逆风翻盘,却从没见过他为谁这样拼命。
那个转学生郑槡,到底有什么魔力?
“看路。”陈竞羽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刘铭寅赶紧转回视线:“你真这么喜欢她啊?”
沉默在车内蔓延。
就在刘铭寅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陈竞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修理厂门口,陈竞羽的黑色机车已经清洗干净,油箱上的划痕也补好了漆。
刘铭寅看着他检查车况的动作,虽然比平时慢了些,但依然精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