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雁闻言，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冷意，她道：“杨相说笑了，寻雁身为将门之女，这个道理自然是从小就知道的。”

老者隐隐带着长须的花白眉毛动了动，问：“那你今日在朝堂上，为何还要对唐家如此咄咄逼人？”

“杨相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寻雁年纪小，见识短，怕是听不懂您的隐喻。”

杨相从鼻子哼出了不满地一声，目光扫向从他们身旁走过，时不时窥探的几人，而后才道：“县主不必自谦，你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老夫是看在艳丽的，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不愧是忠勇公之后。”

崔寻雁挑了下眉，暂时没有接话，只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杨相轻咳了几声，语气平和：“县主可知，唐家能在朝中立足多年，凭得可不单单是唐皇后和手中的钱财。”

“还凭什么？”崔寻雁有些意外地问。

“唐国舅方才在朝上也说了，这些年，朝廷用度不足，哪一次不适唐家出钱填补？赈灾、修建桥梁宫殿，哪一样少得了他们？县主今日在朝中的一言一行，皆是把唐家往死路逼，老臣想问一句，若是唐家倒了，朝廷的银钱从何处来？北地的灾情，南方的春汛还有边关的军饷，都有谁来出钱？”

崔寻雁默了默，道：“杨相还是想要我放过唐家？哪怕他们做了那么恶事，哪怕他们害死了我的父母？”

“老夫并不是要你放过他们，只是想劝劝县主，凡事都要留几分余地。”杨相摇了摇脑袋，否认道，“唐家犯得事该查办查办，但不必赶尽杀绝。留着他们，朝中还能多一个出力的人，若是真将其逼到了绝路，对谁都没有好处。”

崔寻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反驳，“杨相说得这些，我会考虑。但我还是认为，若是身上长出了毒瘤，剔除总是要比留着好的。”

杨相叹出了一口气，“县主既然心意已决，老夫也不便多劝。只是有一句话，还请县主记住，三司会审的时候，唐家的事情，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有些事若查得太深，就不好收场了。”

崔寻雁眸色一深，颔首道：“多谢杨相赐教。”

老者摆了摆手，从她身侧离开了。

这时，一声咬牙切齿的压抑怒吼从不远处响起，唐立德被一众唐家人拉着，道：“崔寻雁，你给我等着！我定要叫你不得好死！”

崔寻雁连看都没有看他，加快脚步从这里离开。

既然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她就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了，她怕她再停留一会儿，唐家人的目光就会将她凌迟处死了！

但在临出宫门的时候，崔寻雁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她不禁又回头望了一眼。

春日的阳光已经耀眼的叫人无法直视，光线一路经过金碧辉煌的宫殿，再从檐角倾泻而下，映衬的瓦片更加刺目。此时，她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方才的那些官员早已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半年前，她还只是个在灵前被一群族亲逼迫的病弱嫡女，如今，她却已站在了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害死原主生身父母元凶的罪状一条条剖开。

这样新奇的体验让她迟迟不能忘怀，直到真正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她才发觉这一切真的不是幻觉。

可她心里却只希望这一切能够尽快了结。

这样步步为营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崔寻雁面无表情地在心中怒吼了一声，而后回头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