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确实相信他。”
洛伦佐沉默了一拍,踩下了油门。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到了定位指向的废弃仓库区。江禾让洛伦佐把车停在仓库区外面,自己下了车往里走。仓库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灯。他推门进去时,林瑾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喝矿泉水,身后站着孙助理和另外两个人。看见江禾进来,林瑾把矿泉水瓶放下,笑了笑。
“来了。”林瑾朝抬了抬下巴,“给江先生搬把椅子。”
江禾没坐。他站在仓库中间,看着林瑾。
“文件。”
“先别急。”林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张脸。我曾经可是演员,可是明星,有那么多粉丝喜欢我,可逸辰哥偏偏选你。我从头到尾没进过他的眼。”
林瑾说着勾了勾唇角,眼里满是自嘲。
“你帮他做过事。”江禾说。
“做事?”林瑾笑了一下,“你走之后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我帮他在酒桌上挡过酒,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替他应付过男男女女,他连一句辛苦都没说过。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你回来了之后,他连工具都不需要了,直接把我扔了。”
林瑾说着,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在手里转了一圈。
“吴熠今天被判了无期。他完了。林家那边早就不管我了。蒋逸辰从来就没管过我。我活着干什么?”林瑾看着江禾,笑了笑,“但我不想一个人死。逸辰哥不是最在乎你吗?让他也尝尝什么都护不住的滋味,黄泉路上有你作陪我也不算亏。”
江禾站在仓库中间,目光扫了一眼林瑾身后的孙助理和另外两个人,又收回来落在林瑾脸上。
“你截了我妹妹的文件,就是为了把我叫到这里来杀我?”
“差不多。”林瑾歪了一下头,“但也不全是。我在等逸辰哥来。等他来了,咱们三个好好聊聊。”
“他不会来的。”江禾说。
“他会。”林瑾笑得更明显了,“我给他发了消息,说你在我这儿。”
江禾没接话,但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按了一下手机侧键。他进来之前给洛伦佐设了快捷拨号,按一下就能接通。
仓库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急刹,然后是车门被甩上的闷响。林瑾转头看向仓库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蒋逸辰从门外走进来时步子很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
“来得挺快。”林瑾笑了一下,把刀往江禾那边靠了靠,“别过来!你往前走一步,我手一抖,这小美人脖子上就多一道口子。”
蒋逸辰停下脚步。
“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看着我死。或者看着他死。你选一个。”林瑾的刀抵在江禾颈侧,刀尖压着皮肤,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尖流淌,林瑾说出了和当年甲板上一样的话。
“林瑾。”江禾开口, “你说蒋逸辰没管过你。你当初配合检方调查吴熠的时候,是谁让你去的?”
林瑾愣了一下。
“蒋逸辰让我去的。”江禾说,“他跟我商量过。他说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知道你只是走错了路。让检方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把吴熠的事说清楚,既往不咎。这件事他没跟你说,是因为他觉得说了你现在也不相信,蒋先生一直和我说是他在生病住院的时候没有照顾好你,觉得亏欠你。”
林瑾手中的刀似乎松了一些。
“……你编。”林瑾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可以问他。”江禾说。
林瑾转头看向蒋逸辰。蒋逸辰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开口:“他说的是真的。我让检方那边把你这几年的情况单独拉出来看了,你帮吴熠做事都是受到了威逼利诱,检方同意给你一个机会,更何况确实是我这三年没有照顾好你,抱歉。”
林瑾攥着刀的手抖了一下。他低着头,像是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逸辰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他说,“你要帮我,你早说啊。”
他把刀从江禾颈侧移开,退后一步,折叠刀合上扔在地上。蒋逸辰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把他按住,孙助理和另外两个人也被控制住。
江禾手腕上的扎带被解开时,蒋逸辰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脖子,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有一道刺眼的猩红。
“……我没事。”江禾说。
蒋逸辰没接话,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手臂环住他的后背。
“你不是说让洛伦佐跟着你?”他的声音闷在江禾头顶。
“他就在外面。”
“你进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是说——”蒋逸辰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自嘲和落寞,“其实你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吧小禾,我知道的……”
“……”
蒋逸辰没有再继续追问,他轻轻松开怀里的人儿,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着,像是想说什么重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偏过头,朝仓库门口偏了偏下巴:“走吧,我抱着你走。”
“等——”
没等江禾来得及反驳,他就脚下一轻,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捞捞公主抱在怀中。
警车到得很快。林瑾被押出来时经过江禾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份文件。”江禾叫住他。
看到有其他人在场,江禾有些不好意思想要从蒋逸辰怀里挣脱,后者却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对所有人宣布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瑾停了一下,扭头看他。
“疗养院的文件。”江禾说,“在哪?”
林瑾沉默了一拍,然后笑了一下,对孙助理抬了抬下巴:“给他。”
孙助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扔过来,蒋逸辰的助理伸手接住了。
“里面是扫描件,原件在我公寓的抽屉里。”林瑾说完就被押走了。
回到车里,蒋逸辰终于才松开怀里的江禾,把他稳稳放在副驾驶。被围观了这一路江禾的耳尖和脸颊带上不自觉的泛红。
“……你刚刚干什么?有那么多人在。”
“那又怎么样。”蒋逸辰笑笑,“还是你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江禾撇过脸。
“……我们有什么关系。”
“嗯。确实还没有。”出乎江禾的意料,蒋逸辰并没有强势地宣布定义,而是轻轻,“确实不能这么草率,我们现在的阶段应该叫我在追求你。”
暮色压下来,路灯亮了几盏。他转过身看着江禾,目光在他脸上停下,男人深邃的眼眸仿佛此时蓝调时刻变幻莫测的模样,他开口,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们明天去约会好吗?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