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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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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逸辰。”

“嗯?”

“你今天表现还行。”

蒋逸辰转过头看他,沉默了一拍:“就还行?”

“怎么,你还想要多高的评价?”

“不用多高。你在画上再给我加一分就行。”

“什么分?”

“你给我的表现打分。今天算是及格了,明天争取往上加。”蒋逸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往门口走了两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蒋逸辰刚转过身,江禾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走到他面前。蒋逸辰以为他要说什么,微微低头凑近了些,结果江禾伸手按在他肩膀上,踮了一下脚,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又被风吹走。

然后江禾退回去,站在一步外,嘴角弯着,神态自然得像是每天晚上都要做的事。

“晚安吻。”他说,“走吧。”

蒋逸辰整个人定在原地。手臂上搭着的外套差点滑下来,他下意识捞了一把,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习惯运筹帷幄风轻云淡的脸上出现了某种不常出现的空白,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盯着江禾看了好几秒。

“你……”

“我什么?”

“你以前不会这样。”蒋逸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嗓子突然紧了。

“以前你也不会说‘明天争取往上加分’这种话。”江禾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歪了歪头,“怎么,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蒋逸辰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答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了,抿了一下嘴。江禾看着他这个样子,勾起嘴角。

蒋逸辰站在那里,外套搭在手臂上忘了穿,隔了两秒才又开口。这次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对别人也这样么?”

江禾正准备转身走,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别人?谁?”

蒋逸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开目光,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有些没道理,但又忍不住问,所以问了之后不看人。

江禾看了他两秒,忽然明白了。

“你说洛伦佐?”

蒋逸辰没应声,嘴唇抿了一下。

“蒋逸辰。”江禾转过身,面对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Lorenzo跟我是朋友,知己。我在佛罗伦萨最难的那段时间,是他帮着我跑展览、对接画廊、陪我熬夜布展。我生病的时候他给我送过药,我办展没钱租场地的时候他帮我垫过。”

蒋逸辰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握着外套的手指收拢了一点。

“等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我肯定要好好报答他。他帮了我太多,这份人情我记着。”江禾看着他,“但他跟你的位置不一样。他是我朋友。你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蒋逸辰看着他,等着。

“你是另外一种情况。”江禾没有继续说下去。

蒋逸辰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帮了你很多。”他的声音压得比较低,措辞也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但我看到你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不舒服。控制不住。我知道没道理。”

他抬头看了江禾一眼:“我知道这不讲理。但你让我讲理,我讲不了。你跟他单独出去,我不高兴。你说我小心眼也好,说我老毛病又犯了也好,我不装大度。”

江禾看着他那张脸。这个人嘴上说着“我知道没道理”,但表情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理亏,眼底的占有欲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学会说出来了,不再只用行动压人。

“蒋总,您这毛病改不了是吧?”

“这个小心眼恐怕改不了了。”

江禾看了他两秒,没忍住笑了一下,低下头把笑意压回去。“行吧,慢慢改。”他转身往走廊方向走,“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禾。”

江禾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对上蒋逸辰郑重的目光。

“这三年,我身边没有别人。”蒋逸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轻了很多,语速也慢,“林瑾没有。谁都没有。”

江禾转过身。蒋逸辰站在客厅的灯光下,外套还搭在手臂上,像是忘了穿。

“你走之后,我头一年不太正常。”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个字都咬得很轻, “我有一段时间陷入了抑郁,什么都干不了,甚至最严重的时候一连半个月都没办法洗澡,甚至连饭都吃不下直到胃溃疡,我因此住进了医院。后来有有一段时间非常亢奋,我以为自己治理好了,但医生说转成双相,那阵子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公司的事吴熠趁机插手了不少,有些项目被他转走了,我当时那个状态反应不过来。”

江禾靠在走廊门框上,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他,但手指却微微收紧 。

“后来过了大半年,出院后我就开始查你的事,查你爸的案子,查吴熠。”蒋逸辰终于把外套穿上了,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三年里我身边没有人。不是没有过机会,林瑾那时候经常来,但我从没有过心思。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身边一直有其他人,是因为我根本不觉得那算什么。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些人不重要,你不在的时候那些人更不重要。谁都一样。谁都不是你。”

江禾听着,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下去。

他以前觉得蒋逸辰天生就是那个样子,强势、冷酷、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身边从来不缺人。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生病,会坐在书房里一整天什么都做不了,会因为他的离开垮掉。

“双相。”江禾开口,声音不重,“现在还在吃药吗?”

“在吃。剂量减了。医生说稳定了不少。”

“什么时候确诊的?”

“你走了之后大概……四五个月。”

江禾算了一下时间。他走的时候是初夏,四五个月之后入秋,那时候他在佛罗伦萨刚安顿下来,每天忙着学语言、找房子、上课求学甚至还兼职打工,连轴转到没空想别的事。

“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觉得我可怜,然后回来?”蒋逸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要是靠这个威胁你和原来又有什么区别。”

江禾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林瑾呢?”他忽然问。

蒋逸辰抬眼看过来。

“你以前跟他。”江禾把话说得很简单,“外面都说他是你白月光。”

蒋逸辰沉默了几秒。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林瑾的事我以前没跟你说明白,是我不对。”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跟他从小认识,家里长辈关系近,走得也近。但我跟他从来没有过那种关系。他知道我什么脾气,我知道他什么人,彼此都看不上。他愿意跟在我后面转,是因为他想要蒋家这层关系,我想要他在某些场合帮我挡一些应酬。互相利用。”

江禾看着他。

“那你当初为什么——”

“因为你跟他长得有点像。”蒋逸辰直接说了出来,没有绕弯,“我第一次在画廊看见你的时候,你站在门口等雨停,我车上看见你的侧脸,那一瞬间以为是他。后来你上车了,我转头看了你一眼,才发觉不是。你眼角多一颗泪痣,,我那时候脑子不清醒,觉得你长了一张跟他相似的脸,又比他有意思,所以把你带回来了。”

江禾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来我让你学他的穿衣风格,让你戴他喜欢的那些配饰,是因为我蠢。”蒋逸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把这些话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挖得不太顺手,“我以为你喜欢那种样子。那时候我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糊里糊涂地照着以前的习惯来,把你往那个方向推。等我想明白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江禾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板。他想起在别墅那几年,蒋逸辰给他买过一些衣服,款式确实跟林瑾的风格有点像。他那时候以为自己是个替身,以为蒋逸辰心里的人是林瑾,每次穿那些衣服心里都梗着一根刺,但从来不敢说。

“那颗泪痣。”江禾开口,声音很轻,“你后来分清楚了吗?”

“早分清楚了。”蒋逸辰看着他的脸,目光落在眼角那颗小痣上,“他是他,你是你。这件事我很久以前就分清楚了。是我一开始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那么久。”

江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行,这事翻篇了。”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不过你欠我的那些解释,以后慢慢补。别想一句话糊弄过去。”

“慢慢补。”蒋逸辰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个承诺记下来了,然后往前走了半步,“你刚才那个晚安吻,能不能再来一次?”

江禾瞥了他一眼:“得寸进尺。”

“我本来就进尺。”蒋逸辰站在那里,外套穿好了,手垂在身侧,姿态很规矩,但目光一点都不规矩,落在他脸上等着。

江禾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明天再说。看你表现。”

江禾说罢转身走了,蒋逸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脸颊上刚才被亲过的那个位置,这个吻对他而言似乎比chuang事更加让他反应剧烈,站了好一会儿,蒋逸辰才想起来自己该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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