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收尾时记得验收。”
舒又被带到办公室坐了许久,听着对方不间断接电话处理工作,始终不提协议事,莫名烦躁。
在对方一通电话结束后,她轻咳一声,引起对方注意。
喻辽安挂断电话,掀眼看去,手上动作未停。
舒又先发制人,带着不满,“喻总,叫我来只是为了看你处理工作吗?”
“怎么?”男人问,“饿了。”
“别岔开话题,你知道我来此所为何事。”
“协议?”喻辽安语气平静,却说,“签不了。”
“为什么?”舒又瞬间炸毛,真当她时间不要钱吗?
她站起身,几步上前,低头与坐在办公椅上男人对视。
男人静静注视着她,眼眸映着她怒火,开口语气淡淡,像在询问家常事,“就那么不想在我身边?”
舒又没回答。
喻辽安收回视线,垂眸看起桌上文件,“说话。”
“喻辽安,我们分开。”
“重新说,这句话我不喜欢。”男人没抬头,嘴上却反驳着她的话。
......
狗玩意,就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答应签字。
舒又盯着他,心里窝着一股气,迫于有求于对方,只得压着,又重复一遍,“我们分开。”
“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好吗?!那么想要离开我。”男人一时像被触了逆鳞,音调拔高,骤然暴怒,桌上文件扫落掉地。
这时,舒又才注意到垃圾桶旁协议,协议皱皱巴巴,安详躺在地上。
男人坐在办公椅上,手攥成拳,胸腔起伏,直视着她。
舒又这才看到对方眼底挂着的乌青,来不及开口,对方又截住她话。
“舒又,你只要不在提这件事,一切还像往日,我们还是夫妻关系。”
两人安静许久,久到门外助理送走一波又一波客户。
舒又骤然笑了一声,先前气意全无,神情温和,对他说,“喻辽安,算了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们这种协议上关系如何称呼夫妻关系。”
“当初签订时您不是还说了,不会干涉我的人身和社交,您好像并未说到做到。”
男人一时像失了理智,厉声质问,“那你就没错了吗?真当我不知道你私下与他人之间的苟且吗?”
“那喻总,您说,我都犯了哪些错。”舒又面上挂着温和笑,落他眼里,却倍感讽刺。
男人闭上眼,缓和脾气,语气平稳几分,“你敢向我保证跟柏淮远没私情。”
“喻总不也一样,与前女友纠缠不清。”舒又不答反问。
“我与你不同,分开我与她依旧是朋友,她有求于我。”
舒又听着他话,笑笑,“喻辽安,其实你说什么我都信。”
男人神情僵住,心里闪过一抹不快,追问,“为什么?”
话问出口,他突然就后悔自己嘴快,没等出声制止,对方回答了他的疑问。
“因为你与我而言,无关紧要。”
舒又蹲在捡起掉落在地离婚协议书,放桌上,拉平,掀开签字那页,推对方身前。
又静了许久,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人会想知道陌生人去哪,目的地在哪,就如同签协议时的两人。
喻辽安看着她,眼里溢出几分悲。
舒又忽略对方投来视线,视线落自己名字上那栏。
“舒又。”男人叫住她名字,声音发哑,“如果没有他出现,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
舒又抬头对上他视线,却说了这样一番话。
她说:“喻辽安,说实话,我之前对你,确实抱有过几分念想。”
顿了顿,舒又释怀笑着,“但也仅限于之前。”
在她从小到大接触的男生来说,喻辽安长相、家世、权力、资源算得上好,所以,她对他产生爱慕之情,实属正常。
舒又又说:“我本以为会担任好喻总妻子这个名讳,后来才发现自己太自不量力。”
她说:“喻总,您家在n代从商,而我,只是一介普通人,与你们比不了,我只是想找一个我爱的和爱我的,好好生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办不到?”男人挣扎,想要争取。
“好,那我问你。”舒又目光坚定看他,“你喜欢我吗?换个词语问,你爱我吗?”
“我怎么会...。”喻辽安话音止住,唇齿嗫嚅。
爱这个字或者说喜欢这个词,他说不出口,难以启齿,也觉得对她,用不上这个字或词。
舒又:“喻辽安,你只是习惯我在你身边,那不是喜欢。”
习惯是习惯,喜欢是喜欢,这两者之间是不同的意思。
“喻辽安,我们两人与其在一起彼此消耗,不如分开,你走你的阳光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永远不会对外说我们两人关系。”
“...好。”男人嗓音低迷,拿出钢笔,抓过协议,潦草几笔签上名字。
舒又眼底遮不住喜意,但还是要稍微装一下,只见她收好合同,面色如常祝福起对方,“喻总,愿您今后可以觅得良人。”
说完,舒又作势要溜,身后声音突然叫住她,脚步止住,转身看去。
男人漆黑眼眸与她对视,悲伤溢出。
“柏淮远对你...”男人酝酿良久,缓缓吐露自己想问的话,“很好吗?”
舒又眉眼弯弯,说了句实话,“很好。”
“我知道。”男人说,“其实那天,我都看到了。”
舒又不解,“你看到什么了?”
“你跟柏淮远。”顿了顿,他声音低哑,“在拥抱。”
其实还有很多,不止拥抱,多到他一时说不完。
比如,你笑的很开心,是不在我身边的开心,不在我身边的松懈,不在我身边的另一个舒又。
你在我面前永远有一层伪装,我触碰不到伪装下的你,可你却在柏淮远面前,主动卸下这场伪装。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好疲惫。
从未如此疲惫,不是身体疲惫,是心。
?!
舒又笑意僵住,刚劝说人的信誓旦旦模样全然消失。
于是,她收敛笑容,正色看向他,丝毫不掩饰自己,“既然你都看到了,应该清楚我来此目的,我喜欢他。”
“凭什么。”男人握紧拳,目视对方,心有不甘。
凭什么,我明明比他还要早出现在你身边。
凭什么你会喜欢上他。
凭什么他一个后来者能撬走了你。
然而,这个答案,没人能回答。
舒又看他,还想出于礼貌安慰几句。
男人截断她话,最后冷冰冰,连名带姓叫了她名字一声。
他说,“舒又,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舒又闻声拿着签好字的合同跟包,出了办公室。
舒又离开时,路过助理,她瞪了一眼,伸手,“手机呢?”
助理讪讪笑着,从口袋拿出一个袋子,递去,“喻总吩咐的事,抱歉舒小姐。”
舒又冷哼一声,踩着短靴上了电梯。
*
“喻总。”
“何事?”
助理推开门,说,“老先生来了,在顶楼等你。”
“...知道了。”
助理退出关上门。
人离开后,他卸力倒在椅子上,眉宇间满是疲意,早早忘却的那句话重新在脑海忆起。
“你命好,情却坎坷。”
情而已,不过爱情;情却坎坷这句话,直到他三十七岁那年才恍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