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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花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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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蝉一脸似笑非笑的揶揄表情:“你怎么这么困?”

“推了一夜麻雀能不困吗……我说你平时是不是管孩子太严了啊,晏如连叶子牌都没摸过。牌技最差偏偏牌瘾最大,满口抱怨宗正管得多。”

“宗正向来严于律己律人,晏如乃族中俊秀,兼任家主候补,自然少不得管教。”空蝉正色道,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正好让你逃了是吧?花街谁不知道你空蝉大人……不仅喜欢美女还喜欢俊男……”说起这个白鹿可就不困了,“还从我手里薅过人。”

空蝉瞟了一眼会议室门口,但笑不语。

客栈大厅里,昨日闹了一晚上,现下不少刀剑直接睡在了一楼,少部分昨晚睡得早的看着这一堆人反不知如何是好。

主要是挡路。

负责运营的式神倒不觉得有什么,早上收拾残局顺便就把门关上了,由着一屋子人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着“把肉留下”“给我酒”亦或是“雨四光!”之类的梦话。

长谷部和烛台切小心翼翼地跨过同伴,小声交谈起今日的安排:

“主公今早被时空局叫走了,交代过不回来吃饭。现在这样,我们让厨房做些简餐给他们留下吧。醒了会饿呢。”

“这群刀……玩起来就不记得本职工作了吗!连主公身边也没有护卫!鹤丸人呢!”

烛台切指了指稍远处的麻雀桌子,“睡在灵均先生旁边呢,昨夜一直陪着主公……搓麻雀……”

长谷部:“主公也不约束一下他们!还陪着他们一起胡闹!”

长谷部的脚踝被人撞了一下:“吵死了……”对方显然是睡梦中一个手刀本能地劈在长谷部脚上。

“冷静冷静,长谷部君,冷静……”

好不容易开完一上午的会,中午在时空局吃了点员工餐,下午又被X部拉去做报告审批,简单来说这事就一个步骤:签字复核。等傍晚好不容易解放出来才回了客栈,刀剑们已经去赶夜市了。

叫式神拿来了便餐,白鹿一边吃一边随手点了一支烟,就着烟丝下饭,提神醒脑。

早上开会说的不仅是昨天的总结,还有本丸监控报告,现存本丸数量之类的背景信息,主要是顾问司的人想听。看顾问司的样子,后面估计就要统筹规划各个废弃本丸的继任和封存问题了,到时候点数造册还不是得X部手下的人去干。

“西城,一会把……”白鹿说了一半才想起来副官不在这,埋头继续干饭,吃饱了睡一会。

“啊!找到主公了!”乱捧着一套鸭卵青的女子浴衣,“快试试这套衣服!”

“我给主公挑的哦,嘿嘿,和主公的眼睛很配吧?”清光弯着凤眼笑,却被白鹿婉拒了:“我这饭还没吃完。”

以及手里的烟也还剩半截。

好不容易等到审神者吃完了饭,抽完了烟,又喝过了饭后茶,还清洁了牙齿,清光和乱并着前田堀川几个总算是把审神者拖进了房间换衣服。

然而审神者表示:“女装的腰带我不会系。”

于是全场唯一一个穿女装的乱过去给审神者系腰带,前田打下手,清光便顺手给审神者的头发梳了个侧辫,戴上昨天新买的发饰,竟有了几分和族少女的感觉。

“果然夏天就应该穿浴衣呢。”清光理了理审神者的妆面,“主公这样很可爱。”

然后审神者不解风情地“噌”的一声站起来,对不起,这身高实在不算娇小,“是要我陪你们看花灯?还是要买苹果糖?捞金鱼?现在就走?”

“是花火大会!昨天延到今天了!”乱拉着审神者的袖子,“再不去就没有好位置啦!”

花火大会……审神者撑着被烟丝拉回几分清明的意识,思索着是不是有人说过差不多的话。

哦想起来了,昨天好像同鹤丸说要去看花火大会来着,便脱口而出:“鹤丸呢?”

“在外面等着哟。”乱笑得天真无邪,一把拉开障子门,“锵锵!”

“主公,那个……”

“走吧,不是说没好位置了么?”白鹿没等鹤丸说完,径自迈出一步。

结果一步迈太大,被浴衣的窄小下摆绑住了脚踝,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按照恋爱小说的情节此刻应该倒向男主怀里,其实角度也是刚刚好,但是审神者不按常理出牌,她把住了障子门,扶稳了。

于是鹤丸本来伸手去接的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有点尴尬:“浴衣不比洋服方便活动,我扶着主公吧?”

审神者心情有点烦躁。

倒不是身边鹤丸的过,主要是先前差点摔了一跤,现在十分后怕不敢迈开步子走路,给憋的。鹤丸在一边拉着讲些白天的事情,像是灵均醒了之后总算想明白自己连裤子都输了之后不得已让蜻蛉切现买了一套甚平啦,临川数着自己的钱包惊觉本月没有零花钱之后同和泉守哭诉了半天对方终于同意再分给她几个小判啦,长谷部一大早发怒把所有刀剑拉起来训斥了一顿啦,之类之类的。

白鹿笑得前仰后合:“长谷部骂你们什么了?”

“主公熬了一夜竟然没人拉着。”

“那是你们拉得住的么?灵均家的蜻蛉切没拉着他么?灵均那么软的性子还不是让下属乖乖去睡觉自己打了一夜牌?长谷部是不是说要是他在绝对把我劝去休息啊?”

“是啊,幸好小光拉着他,不然他会一直说到吃饭时候的。”

“哈哈哈哈下次合宿不带长谷部了,他都不让你们休假实在过分。”审神者顺手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好好的和族少女硬是整出了□□老大的样子,“买几支仙女棒给你提前过过瘾吧?”一下看到路边的摊点随口问道。

“现在买不好拿,回来的时候再买吧。”审神者横竖脑子不清醒,就靠几支烟吊着精神,便也觉得鹤丸说得有理,悠悠地任鹤丸扶着走,路上颇多审神者携刀剑男士的组合,偶有审神者在路边随手买些小物,路上有些拥挤。

“白鹿小姐!”茜雪叫住了审神者,穿过人群走过来。

审神者一拍腿,好嘞先时还在找的人这就出现了,便拉着鹤丸迎上去,伸手要握:“竹宫小姐也来了。”

茜雪有些狐疑,但仍然握了上去,脸上一惊:“白鹿小姐,这是……”

“昨日承诺要交予你的。”白鹿笑,“你父亲算无遗策,你需得多些准备在手才是。”

三日月宗近微微上前半步:“白鹿小姐费心了。”替茜雪遮过了表情,“距最佳的观景处已不远,还请白鹿小姐通行。”

白鹿打量了一番三日月,但眼前的刀剑男士仍是无瑕的微笑,看不出什么波动,便也回以礼貌的笑:“自然,多谢相邀。”

花火绚烂但生命短暂。

像是人工的流星,一切光芒不过是燃尽前最后的盛放。

三日月拥着茜雪,轻声道:“花火之美在其拼尽一生所全,如樱花吹雪,翠竹开花,美且稀呢。”

茜雪低头拨弄着发簪的坠饰,彩色琉璃制的紫藤花反出莹莹光泽:“美则美矣,可惜不得长久,一时便逝去了,如何能常见呢?”

白鹿离茜雪有些距离,随意坐在草地上,只是又点了一支烟:“你喜欢么?”

“喜欢啊。”鹤丸笑,向审神者凑近了些,“好看。”

金红交织的彩光在夜空中破碎成数道拖尾,组成各种图案,也将人脸照出不同的色彩。

鹤丸学着三日月的样子也拥住审神者,却没见审神者如前次一般愠怒:“主公?”

没有回音。半截没烧完的烟仍被夹在手指间,自顾自飘着压缩灵力的香气。

审神者已经垂着头睡着了。

“这可真是……”鹤丸无奈,脱了羽织裹上主公,“长谷部说得对,应该把主公劝住的。”本想背着审神者回去,无奈白鹿穿着浴衣,只好打横把审神者抱起来,轻笑:“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茜雪本想和白鹿说话,回头见鹤丸抱着审神者,微笑道:“快送白鹿小姐回客栈休息吧,今日太累了呢。”

鹤丸点点头,绕开人群找到了回去的路。

审神者一直在做梦。梦似乎是倒叙的东西,又好像是插叙,乱七八糟的丝线缠杂在一起,审神者有些游离地吐槽,又不是被猫玩坏的命运线,有必要这么乱吗。

她先是看到一川星火下,写好的纸团让灯火慢慢舔舐,燃起火苗变得焦黑,隐去了原本的字迹。最终,纸团被火焰吞吃入腹,只吐出几片灰烬,盖在矮小的蜡烛身侧。

“愿言配德”。

身边年轻的神明不曾发现,只当她敷衍了事,点了灯就扔进了水里,面上是未曾掩饰的惋惜。

旁边的那一盏灯似乎贴了纸条,昏暗的光线下白鹿看不太清写了什么,审神者想,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吧,考虑到这位平日里的作为,或许是源源不断的惊吓?

这个好像是刚发生的,又好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审神者蹲在那看,一阵头晕脑胀之后又是战场的喧嚣中,付丧神一边抱怨起自己的白衣服脏了很是显眼,一边替审神者掸去衣上的沙尘,陪着审神者走在队伍最后;一会又是本丸黄昏里,俊美的青年懵懂要来撩自己碎发被打发了,叫她训了几句显得茫然不知所措;一会又变成了画面再转过去,是天守阁的午后,风筒发出呜呜的声响,撩起年轻神明的头发,他说笑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来。

变成了一张破碎的脸。头骨碎裂,血浆四溢,眼珠里满是怨气,发出猩红的光芒。

审神者惊醒,却一睁眼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珠,吓得她本能地一手指戳在了鹤丸的咽喉:“你要做什么?”

天色已大亮了。

鹤丸眨眨眼睛,乖巧得很:“来叫主公起床,长谷部说上午要收拾东西回本丸了。”鹤丸轻笑,“吓到主公了?抱歉抱歉。”

一份餐盘放在审神者的桌案上,“是光坊让我带上来的,主公大概也懒得下楼吃饭了吧?”

审神者扣好衬衣,扯了一条裙子套上,拽下风衣一披便就势跨坐上桌,顺便示意鹤丸:“坐。”

“怎么了?”

白鹿仔细端详起鹤丸,沉声道:“没什么,看你长得好看,多看看。”

语气可自然了。

那个碎裂的头骨毫无疑问属于眼前这个付丧神,审神者完全可以确定,或者说,属于名为“鹤丸国永”的付丧神,但不一定是眼前这个。

梦有两种含义。其一,过去记忆的重组再现。人类的大脑会在休眠的时间里对接收和储存的信息进行整理分类,这些信息在重组的过程中投射到思维区便是梦境。其二,预知梦。预知梦不一定会呈现出未来的情景,有时候也会通过某些合成景象传递某种预兆,仅作示警之用。这是独属于少部分天才术师的能力,只有同时拥有未来视与精神操纵能力的术师才会做这种梦,通常第二种情况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是不巧,审神者刚好属于第二类梦境适用人群。李家的精神操纵天赋加上冯家的时空控制天赋,外加上身为稀代天才所备的未来视,全齐了。

所以刚才的梦,究竟属于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若为一,不足为惧;若为二,究竟是未来会遇到这样惨死的鹤丸国永,还是仅仅只是示警?

审神者想了想,决定不深究。有些事情太敏感了不好,折寿。

用完早饭,审神者惯例来了一支烟,本来她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不过三日份的衣物,叠好包起来也就可以了。

本来是这么想,却在收拾房间时发现了梳妆台上前天夜里买回的发饰。梨花配着米珠流苏,戴上很是有几分绮户中人的味道。审神者看着镜子露出苦笑,最终还是摘了发饰,随手包在衣箱里。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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