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骤停吗。
“铛——”
刀剑相击的金属蜂鸣声把茜雪拉回了现实。
“看来我找对人了啊……”兜帽人笑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大太刀身后,“那个竹宫还算有价值。”
“比筋肉可不是我的强项。”白鹿也笑,两手握着长剑挡住大太刀直劈而下的刀锋,膝盖弯曲,重心下移,“这下耍帅失败了吗……”
突然,白鹿撤了剑,就地从大太刀□□滚过去,举起手枪。大太刀因为失去反作用力重心不稳前倾在地上。
兜帽人大骇,迅速架起防御姿态,预备放出术式。
“咔哒”。
哑弹。
“噗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兜帽人大笑起来,声音有些奇怪的嘶哑,“你运气也太差……”
“砰!”
白鹿这才回身三枪,结果了大太刀。
“所以我才佩左轮啊……”白鹿从拍拍土站起来,“面对哑弹简单粗暴换下一发,半自动手枪还要换弹匣,早被打成蜂窝了。”
兜帽人的兜帽被术式与子弹相撞的风力掀开,流下一头银白长发,雌雄难辨的妖媚容颜上,一双红瞳在银发的映衬下更加显眼。
白鹿收敛了笑意,迅速把只剩一发子弹的左轮换成了换好弹匣的AR-15,枪口对准了面前的少年。
茜雪不自觉地捏起了拳头。
“鬼院……”
“朱雀。”
“你要去时空局?怎么,活得不耐烦了?嫌命长了不想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竖瞳的花魁拢了拢掉到肩下的和服,伸出雪白修长的脖颈让脸靠近烟管,红唇含住软玉制的翠绿烟嘴,微微鼓腮吸入烟草,再轻张双唇,把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的烟雾呼出去。
“……我有想知道的事情。”
花魁默不作声,缓缓重复着吸烟的动作,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道:“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剩下的……不知道也罢,混个寿终正寝吧,别真的和那个吉普赛老巫婆说得一个结局。”
“事在人为。”
花魁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学生,红发碧眼,宛如中世纪教会狩猎的女巫,瞳片下还是同幼时一般的杏眼,直直地望着她。
“……你已经知道溯行军是鬼院带出去的东西了,”花魁放下烟管,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鬼院家主朱雀么,灵能怪物一个,又体弱多病,行事乖张,阴晴不定,所以主事的是他哥哥玄武——不过么……”花魁却又住了口,“你见过就知道了。
“传说鬼院家信奉湿婆天,秘术以【毁灭】为起源,主攻破坏性质的术式……好吧,前半句是传说,后半句是真的。按照四大家族都健在时的比较,冯家和鬼院家的秘术是最适合用于实战的,景家适合设计武器,梅家负责医疗……不过这个设想从来都没成型过。”
“竹宫不在此列?”
“竹宫的核心是【契约与连结】,除了加几个buff什么都做不到,在秘术世家里不过二流,所以历代家主才汲汲营营想和中央庭勾搭上啊,你家不就成了炮灰。”
花魁顿了顿,“严格说来我家也是。不过,那不能算‘我家’。”
朱雀脸色苍白,红瞳便显得更加诡异,明晃晃地挂在没血色的头颅上,像是饿狼。
不过狼的眼睛是绿色的。
“我没白费时间,”朱雀的薄唇弯出一个弧度,以袖掩口,“咳……和你交手十分愉快,时空局的X-0001。”
AR-15的枪机被拉开。
“在这遇见鬼院家主,我运气还不赖么。”白鹿笑道,左手迅速朝身后一抛,“还是说,其实我才是原先定下来的猎物?”
结界迅速张开,把茜雪和刚回来的鹤丸一起罩了进去:“别出来。”
朱雀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头发,声音毫无气力:“别说得这么难听啊,不过是碧溪垂钓而已。”
愿者上钩。
听起来可真是无从反驳。
茜雪试着给结界注入灵力建立连结,灵力却全都被弹回来了:“这个结界不是东方的秘术,系统完全不一样……”
无法走出结界。
空气里飘荡出几丝火药爆炸的气味。硫磺不完全燃烧留下的气味此时竟带上几分提神醒脑的作用。
这片战场上只剩下了两个术师的对峙。
“其实你愿意投诚的话也可以留你一命,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朱雀仍然是游刃有余的笑意,手笼在袖子里,放出几分灵力。
不,绝非“几分”这么少。灵力像是自我分裂繁衍一般,从朱雀手里流出的一刻开始就不断毁坏途径的山石草木,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白鹿只好以空间阻断术式抵挡,试图将灵力引向其他方向,却不料术式本身被灵力里裹挟的“破坏”概念毁坏。
意料之外的破坏力。
白鹿只好以纯粹的灵力构筑防壁,正面挡下了这一击。
“真不愧是……破坏的怪物……”白鹿跪在地上,洋服撕开无数细小的裂口,血从织物断面里渗出,“已经不能用秘术天才之类的形容词了。”
右手的肌腱因为正面抵挡术式,已经全断了。
茜雪不自觉攥紧了身后三日月的衣袖。
“我原本也不是正常人啊。”朱雀笑,缓步走向白鹿,“是字面意义上的……怪物,嘛。”
再走近一步。
没错。
再一步。
Tik。
白鹿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很好。
Tok。
朱雀抬手,凝聚灵力预备放出致命一击。
Boom!
爆炸产生的烟尘让震中两人的情况无法视认。
鹤丸拔刀想冲出结界,却被茜雪拉住了。
“结界还在。她还活着。”茜雪摇摇头,“而且我们也出不去。”
“嘿嘿……”白鹿勉强支撑着从爆炸产生的坑洼里爬起来,左手把自动步枪立起来,穿过AR-15枪托后的孔洞,转换成单手持枪的姿势,“灵力、天赋是一回事,实战经验又是另一回事了。”
洋服衬衣的腰间只剩下三个反射金属光泽的砝码。
朱雀的银白头发染上几抹鲜红,盖住了他的脸。
“以自己为诱饵……呵呵呵……呵咳咳咳……”看来朱雀只是重伤,“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啊……”
AR-15被举起。
中指和食指摸向扳机。
“咻”的一声,一颗子弹射到白鹿脚下。
看来还没完。附近有狙击手。
白鹿举枪警戒,看到了那个狙击手,端着一把WA2000,方脸络腮胡,脸上斜着一道疤。
枪是好枪。不仅好而且贵,还有价无市。
“舍弟无礼,还请您点到为止。”
鬼院玄武。
“我何德何能,一天之内见到两个鬼院家主?”白鹿冷笑,“玄武先生既然要救令弟……”
“我会送你们回到现世。”玄武率先打断了白鹿,“作为交换的条件。”
“拿着那把步枪,完全可以在我动手之前射杀我吧?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谈条件。”
“我无法断定是否还有连环后着。”玄武为表诚意,将枪后的弹匣拆下示意,“您的奇袭出乎意料。”
“如果我说没有呢?”白鹿挑眉笑道,“而且你如何认为我就会信守承诺?”
“驻地的我的部下不会让您安然离开,所以希望您遵守约定。这不仅是为了您个人,也是为了您身后竹宫小姐的安全。”
白鹿放下枪:“看来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希望此次的信赖能成为日后双方合作的基石。白鹿小姐,这是鬼院的诚意。”玄武走到朱雀身旁,俯身把朱雀抱了起来。
“在你们家主身上可没有。”
“舍弟行事乖张,还望白鹿小姐包涵。”玄武显得有些窘迫,“若您以为会影响到日后的合作,鬼院会择日补偿。”
“把枪押了吧。WA2000。”白鹿随口道,转身回去打开结界。
结界基点是四颗刻上了奇异符文的石头。
“这不是东方的秘术。你果真是哥特人?”茜雪皱眉,“但你行事又和东方人完全一样。”
“谁知道呢?”白鹿轻笑,“不过这些如尼石的确是一个维京术师送给我的,我统共也就这么几颗,用完了就没了。”
“那个维京术师也在X小队?”
“啊?”白鹿有些疑惑,随即又反应过来,“你说送我如尼石的?早没了。不过结局不错,是个全尸。我们在拜占庭地区的时候他感染了瘟疫,死的时候很安详。就埋在斗兽场附近。”
白鹿把如尼石扔进残存的口袋,又把枪背好,这才牵过马,准备跟去溯行军的营地。因为右手无法使用,只能用左手拉住缰绳。
鹤丸赶紧牵过另一匹马跟上白鹿,左手拉着白鹿的右臂:“还能修复好吗?”
“可以的。别小看现代医学啊。”白鹿笑,“我断手断脚也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不能修复,怕是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机器人吧。就是得住院几天。”
机器人审神者,听起来又是一个新故事了。
鹤丸松了口气,想活跃下气氛:“主公原来对阵溯行军这么有经验啊,一瞬间就让溯行军碎裂什么的,平时都不用。”
“平时是为了让你们积攒战斗经验,如果每次我都一马当先把对面全歼了,你们就没有出阵的意义了啊。倒是你,伤成这样,我给你紧急修复一下。”
“现在没危险了,我们回本丸再修复。”鹤丸理了理衣服,“主公还要留着灵力修复右手啊。”
“白鹿小姐。”茜雪叫住了白鹿,“鬼院朱雀究竟……有多强?只是旁观我无法把握他的能力。”
“如果说你的评级是A,属于秘术师里最精英的一层,那么朱雀就已经在‘人’的范围之外了,他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这么说吧,灵力的储存、输出功率和输出方式都决定了术师的能力。假设把灵力比作水,那么术师就是容器。容器的容积决定储量,瓶口直径决定单位时间能倒出来的水量,那么输出方式就比作瓶口形状,可以是花洒型,也可以是喷瓶型,或者直接就是一个敞口。一般意义上的A级术师就像是一个大广口瓶,出多存多,相比之下朱雀则是一个接在蓄水池上的喷射器——不在一个比较层面上。不过他仍然使用人类的□□,否则我也不能一颗手雷炸到他重伤。”
“……”茜雪沉吟不语。
“朱雀不是时时都能出门,作为拥有非人灵力的代价,他体弱多病,不如说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了,不必为此焦虑。”
玄武向后瞥了一眼:“白鹿小姐很了解舍弟。”
“鬼院一族倾尽全力制造出来的天才,自然要详加调查。”
其实是雪夜讲的。审神者跟这儿装13呢。
“此处就是营地的传送阵了。”玄武停下来,“为保护我方坐标,我只能送诸位到现世的临界点,还望诸位谅解。”
“可以。”
“白鹿小姐,”玄武指示身旁的薙刀上前,递上一支枪,“希望它能代表鬼院的诚意。”
WA2000。
“噗……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当真了……”白鹿笑起来,“罢了罢了,我就收下了。”
“白鹿小姐。”茜雪有些紧张,“对方可是鬼院。”
“鬼院又怎么样?我是佣兵,竹宫小姐,自然是趋利避害。”白鹿松开缰绳,接过WA2000,却发现没什么地方可放——背上还背着AR-15。
“交给我吧。”鹤丸笑,从白鹿手里拿过枪,一手抱在怀里。
玄武并不多话,径直开启了传送阵。
“诸位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