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犯病了。”路声嘴角上扬露出白牙,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路声,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还给你。”
“什么?”
“不要逼我动手。”齐思空闲的手臂圈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兔子急了会咬人。”
“好啊……思思……你……杀了我…好了。”路声脖颈被圈紧,满脸赤红,眼眸里翻滚着汹涌的癫狂和兴奋。
齐思偏不如他意,松开,继而掐住他的下颚:“路声,你要认清现在的处境,你只能任我处置。比起生理意义上的死亡,让你社会性死亡,会不会让你更难受?”
路声道:“什么是社会性死亡?”
齐思解开手机,打开自拍和灯光,从高处俯拍:“帮你记录美好生活,在学校,总听说你是梦中男友,像你这样的大尺度写真,我该怎么收费?”
屏幕上,男孩双眼赤红,衣领敞开露出消瘦的薄肌,支离破碎的美感淋漓尽致……
路声脸颊微红:“我会找律师起诉你侵犯肖像权。”
“哇偶,我不辞辛苦地闯进鬼屋救你,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授权一下咯。”
“你今天很开心。”
“是啊,我今天很开心。”
一滴热泪砸在路声的唇瓣上,他抬起左手,用食指抹去齐思脸上的泪痕:“你哭了?为什么?”
“我多做好事,多攒功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不算大功德呢?”
四年前,齐思错过筱筱的呼救。
现在,她救下路声。
她大概猜到路声父母的目的,但她不喜欢戳别人的心窝子,除非那人跟她有仇。
“思思,我要怎样才能跟你变熟?”路声道。
齐思反问他:“你出于什么理由?想跟我变熟?”
路声:“我想和你成为熟人。”
“你是想和我成为朋友吧。”齐思用肯定的语气。
路声枕在齐思的手臂上,活人的温度让他回到人间。
从小到大,身边人来来往往。
他们说:“路声,我是你的朋友。”
全是监视他的眼线。
千瑞、关涛和辛乐,他们三人是少数忠心于他的人。
足够听话,他不讨厌。
但他们无趣。
不像齐思。
她保持微笑,待人轻声细语,素有成中“温柔白月光”之称。
黑框眼镜为她的乖巧加分,加上文综第一的成绩,学生优秀干部的履历……
谁会想到成中和谐校风的背后,是齐思和她的两个朋友在做操盘手。
面对有罪之人,她撕下乖巧的面具,露出狠戾的底色。
学校没有完整的证据,不会开除严峻,但齐思依然将路人视角的证据交给辛乐,不留一丝余地。
光高中部就有近两千人,消息来源是什么?就算段童的母亲是教导主任,舒阳文是交际花,光凭他们俩打探,消息有限。
上个月的坠楼案,她好巧不巧地帮老师指出可能拍到画面的教室监控……找外卖小哥给辛乐送证据,熟练地撇清关系。
齐思帮过的人,一定比他所能查到的,更多。
她的胆子,大得离谱。
别墅监控画面之中,她翻院墙、爬二楼,路过纸扎小人,没见她手电筒抖动过。
太有意思了。
路声顺着齐思的话,扮作刚从惊惧之中回神的小可怜:“朋友之间有真心吗?”
齐思道:“朋友……嗯,有真情实意,也有虚情假意,你需要用心去辨认。”
她回答得好真心。
路声道:“既然不是真心,那为什么要做朋友?”
“因为世界并非,非黑即白,总有中间地带。两人要好,全是真心。若两人有利益冲突,那便会对立。可这种好与不好,是动态的,不是绝对的。”
“你和舒阳文、段童,是真心的朋友?”
“我们是真心的好朋友!”
“那我们俩呢?”
“勉勉强强,算朋友吧。”
“我想做你的好朋友。”
齐思捏住他的脸颊:“路声,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再说,照你天天冲我发疯,我很有可能跟你绝交啊,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路声笑着伸手捏住她脸颊:“我不会让你跟我绝交。”太有意思了,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少爷!”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千叔进来了。”齐思举起手,“千叔,我们在棺材里!”
“棺,棺材?”千管家打着手电筒走进来,看见自家少爷靠在齐思同学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人家的手臂,生怕人跑了似的。
“少爷,是我回来晚了。”
路声被专业的医生担上单架,他拉住齐思的衣摆:“不陪我去医院吗?”
“大哥,我要写作业啊!明天还要去补习班,我家里可没有万贯家财等着我继承,走了。”
齐思从他的手里拽回衣袖,潇洒地冲众人挥手,步伐轻松地往高住宅楼的方向走:“拜拜咯。”
新康医院,高级单人间内。
“少爷,您要的视频。”千管家不解,少爷让调出齐思同学找他的过程。
路声回放监控所拍摄下的视频画面,齐思尝试打开大门之前,朝监控方向瞥了一眼。
她似乎察觉到,他在看,她的直觉很敏锐嘛。
千管家道:“我已经将伤情报告递交给律师,起诉路先生与夫人。”
杯中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路声收敛笑容,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告诉他们,想要股份和分红,现在出国,永远不准回来。”
“少爷,我明白了。”
“买下我常去的补习机构,我明天要去补课。”
千管家忧心劝道:“医生认为您的身体仍需留院观察一天。”
路声放下空杯,眉梢染上笑意:“千叔,我想成为一个正常人,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齐思乖戾,在大人面前装作乖巧,这套方法似乎很有用。
“少爷一定能做到!”
千管家的脸上果然浮现出他所期待的欣慰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