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景心中对道家之术不甚了了,亦觉病理非命理能破,但见陛下如此信重天师,到底也说不得什么,只能默然垂首跟了上去。
寝殿中,公主已经醒来多时。甫一睁眼未见着萧寻景的身影,连鞋也顾不上穿,只穿了一双绢白亵袜便要往外间闯。
几名贴身侍奉的宫娥见状,慌忙将人拦住,柔声劝道:“公主殿下,地上寒凉,您凤体初愈,万万不可赤脚行走,容奴婢为您穿上鞋吧。”
昭玉哪里听得进去,一颗心全系在萧寻景身上,推搡着身前的宫人,连声追问:“萧哥哥呢!萧哥哥去哪儿了!他是不是走了?”
“萧公子没走,他……”
宫娥话未说完,殿门便被人自外推开。
一众宫人见到来人,连忙伏地叩首行礼。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皇帝阔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衣衫不整的昭玉身上,眉头微蹙,斥责道,“身为公主,如此行径,半分端庄也无。”
昭玉见了皇帝,瞬时熄了气焰,蔫蔫地低下头,小声道:“父皇……昭玉错了……”
余光瞥见紧随皇帝身后步入殿内的萧寻景,眼睛瞬时又亮了亮,偷偷冲那人方向吐了吐舌头。
……
昭玉由宫人伺候着换了一月白色玉兰宫裙,足尖踩一双软缎绣鞋,穿戴整齐衣裙鞋袜后,回来乖顺熟稔地倚在皇帝膝头,余光瞥见殿下立着的萧寻景,悄悄冲他挤了挤眼。
皇帝端坐上首,目光自身旁女儿面上扫过,最终落在萧寻景身上,开口,声音不怒自威:“萧寻景,你可知罪。”
萧寻景闻言,只抬手撩开藏色锦袍的下摆,跪下身,背脊挺得笔直,垂首道:“臣照顾不周,致使公主凤体欠安,是臣失职,臣甘领陛下责罚。”
昭玉一听,顿时急了,连忙扯着皇帝衣袖求情:“父皇,这哪里关萧哥哥的事,是儿臣自己身子太娇气了,您要罚就罚儿臣,别罚他了。”
皇帝并未理会昭玉,只对萧寻景淡淡道:“既如此,你便罚俸七日,以示警醒。”
“谢陛下恩典。”萧寻景叩首谢恩,随即起身,退至一侧。
昭玉气鼓着脸,满脸写着不悦。
皇帝拍了拍女儿的手,以示安抚,“你这身子总是反复,不见大好,太医院的御医来看,也都瞧不出什么。今日正巧张天师云游归来,便让他为你仔细瞧瞧。”
昭玉面露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父皇,只得轻轻点头,乖乖坐好。
正一天师上前一步,手中拂尘一挥,闭眼从怀中取出几个符咒,在昭玉面前挥动了片刻,而后收势。
殿内一时寂静,案上檀香袅袅。
“如何?”半晌,皇帝问道。
正一天师睁开眼,深色凝重地说:“公主殿下凤体孱弱,果然命格有碍。此乃先天之厄,若不及早化解,十五岁生辰之际,恐会逢遭大劫。”
公主十五岁的生辰,便是一月之后。
皇帝紧缩眉头,问道:“如此何解?”
正一天师再次掐指推算,半晌才道:“需寻得一位生辰八字与公主相合,且命格刚硬的女子,为公主挡灾化厄。此女须是九月廿十,寅时出生。”
皇帝沉吟:“该去何处寻这一女子?”
正一天师掐指,道:“此女正在北方。”
北方之大,郡县之多,单寻这样一个女子,也与大海捞针无异。
“陛下。”这时,早先便随皇帝入殿,一直静立于一旁的安国公忽然躬身道,“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臣在北方……恰有一女,正是九月廿十寅时生人。”
皇帝闻言,目光锐利地朝他扫来,“杜爱卿,朕记得,你并无亲生儿女。你府中的一双公子小姐,皆是早年从族中过继而来,并非亲生。何时又多了个女儿?”
安国公姿态谦卑地回道:“陛下圣明……此女,实是臣早年流落在外的血脉,因着一些缘由,才一直未接回京中。”
皇帝凝视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安国公倒也藏得深,竟还有这样一段风流往事。”
他顿了一顿,抬手摆了摆,道:“既如此,此事便交由杜爱卿妥善办理。”
安国公叩首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