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仍记得他可怖的面容,那冷笑时伴随手掌收力,掠夺走我的氧气,他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哭呢,不会害怕吗,真是个怪胎啊’,我很疑惑,和大多人面对恐惧时表现出不一样的状态,也能被算作怪胎一类吗,他那番理所当然的口吻搞得我火冒十丈,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他为何发问,杀人狂通常会在对受害者施虐的情形下产生快-感,这是一种情感宣-泄行为,是一种攫取。想夺走生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他在你这里没有获得和那些受害者相同的反馈。”
是啊,所以真人才会不停问那种蠢话
不过能理解怪物动机的人,本身就有变为怪物的潜质。
“夏油先生太聪明了,你看待问题一针见血,瞬间就戳中最核心的地方,不管是之前聊到画里的隐喻,还是说起那些过往,都能几句话点透关键,根本不用人多费口舌解释。”
夏油杰略有羞涩:“谬赞了,我很好奇你到底怎么从诅...怪物手中逃生。”
“他当时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不逃跑?’我没力气挣扎,只能指了指自己的腿,哦,忘记跟你说,我之前住的那栋公寓,发生过邻居伤人的事故。后来虽然捡回了命,康复后这双腿就再也动不了了。”月川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令人惋惜的话语。
可现在看来,她这双腿灵活得很,压根看不出行动不便的样子,看来是那个诅咒干了什么。夏油杰心想。
“不过换个角度想,也是多亏逃不掉,如果当时转头就跑说不定会变成案发现场的第二具尸体。”
“确实。”夏油杰附和。
月川接着说:“所以,我对他撒了个谎。”
“什么谎?”夏油杰仰头看她。
月川伸出双手,带着微冷的温度贴在他脸侧,又稍稍用力将他的脸抬起,她的神情很专注,像在对待珍贵的宝石,轻声慢语:“就像这样,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你的灵魂好漂亮。”
四十年前,隔着几步之遥,觥筹交错的酒吧里,莉雅女士对生岛文彦说:“你笑起来特别温柔,如果我每天来店里,你能和我约会吗。”
生死关头浮现在月川脑海里的,竟然是这段过往。
夏油杰的目光一下就乱了。
一抹红顺着脖颈爬到面颊,浸染了双耳。
他的耳廓薄而圆润,显得有些可爱,黑曜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光泽,随着视线挪动转变,像某种心动的变化。
“好像有点不对劲...月...月川小姐,等等——我好像遗漏了些什么,可不可以——”他磕磕绊绊地讲着,放置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地交叠,攥紧又松开,骨节泛着局促的白。
视线从月川脸上滑落,落在她身后的画布上聚焦,时而移开,他突然不敢与月川对视。
心跳的好厉害,一震又一震。
耳膜都快要被那跳动声震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