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距离两人的家很近,从小到大这段路没少走。
徐影泽背着苏郁慢慢地往前。
老旧的街道不同于往日的喧闹,随着夜幕加深而愈加沉寂。许久未养护的路灯旁围着流萤,偶尔“啪”地轻闪一下,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抱作一团,被拖得老长。
曾经在孩子堆里称王称霸的女孩儿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但老毛病还是一如既往——看不惯不公的事。
他已经习惯了。
“你累不?”背上的人问他。
“不累。”
她很轻。有时候他甚至会郁闷,这小小的体格哪来那么多勇气横冲直撞的。
“……真的?”
“不信?”
他把苏郁往上甩了甩,原地转了个圈儿,惊得苏郁叫声连连,一个劲儿地锤他。
“……这大半夜的!”苏郁意识到自己有点吵,“别闹!”
徐影泽笑了笑,稳住脚步,继续走:“你脸上的伤什么情况?”
他温厚的声音淙淙,带着几分关切。
“……我拉着那色狼的袖子,结果他甩开我的时候划的,”苏郁不想多说过程,但吐槽不停,“一个大男人,怎么小拇指留那么长的指甲。让我一个连美甲都不喜欢的女人情何以堪。”
男人没说话了。
半天后才幽幽一句。
“你还晓得自己是个女人?”
“怎么?”
“女人家不都很看重自己的脸?”徐影泽说,“被人划破相了怎么办?”
苏郁想了想,像是终于想起来后悔般:“……也是哈。”
“本来就因为性格差,找不着男朋友,再烂了脸,可真就没人要了。”补刀。
“我稀罕?”苏郁“呵呵”一声,不屑,“臭男人也配想要不要我?怎么不说我要不要他呢!”
徐影泽轻笑几声,听不出情绪。靠在他背上听来,低沉的嗓音仿佛敲响了轻薄的鼓面,阵阵回响,余韵悠长。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着,彼此的体温互相熨烫。
徐影泽一步一个脚印,耳边摩擦着苏郁深深浅浅的呼吸,和她的碎发。
痒痒的。
一段路,算不得太长,很快便到了小区单元楼下。
徐影泽刚想问身后的人儿她妈妈在家与否,却发现,她已经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应该是真的累到了。
苏郁是名律师。
工作非常忙,每天忙的内容却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精致、纸醉金迷。
她不止一次向徐影泽抱怨过影视剧中精英律师的生活:“他们是不是以为律师就只会端着咖啡坐在办公室里和大佬们聊聊天,就能挣得盆满钵满啊?”
她主攻民诉,又是授薪,每天都在围着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情转,与法院、当事人磨嘴皮子,晚上又来这么一遭,饶是平日里再能量满满也该耗光了。
徐影泽无奈,把她背回了自己家。
熟练地给苏妈妈发完微信,告知将她带回了自家留宿,徐影泽看着呈大字霸占了床睡得昏沉的人,无奈一笑,起身去烧水。
夏季的风顺着窗爬进室内,惊动晾衣架上挂着的风铃。
徐影泽扫了一眼窗外。
叮叮当当中,外间楼层各家各户的灯亮得参差不齐,像是在夜色中闪烁的星星。
徐影泽端着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把杯子放在床头,看回苏郁酣睡的侧脸。
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会像个卸下防备的小动物,蜷成一团,露出柔软的肚皮来。
苏郁脸上的纱布随着呼吸起伏,徐影泽忍不住伸出手,去整理她凌乱的发丝。
细软的头发摩挲着指尖,缠缠绕绕。
一如他心底深处隐秘不愿言语的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