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今怎么回的这么早?”段然先看见他了,他手里拿着刀,不知道要去切什么,“回来的正好,刚用井水镇的凉瓜,还没切呢,你来吃一块。”
段有续家里没井,这凉瓜是在段三叔家的井里镇的,早晨段三叔下地前,用桶盛着井水拎过来的,段然跟着裴湫,一个月能拿二两银子,平时还能跟着读书认字,段三叔心里感激不尽。
“行,还没做饭吧,我从刘叔那买了条鱼,还从杨夫郎家换了点酸菜回来,中午做酸菜鱼吧,我给你打下手。”
段有续举起手里的三斤黑鱼,鱼是刚从水里捞的,这么一截路,没干死,鱼鳃还在鼓动着。
段然自然同意。
他之前一直是没有在裴湫家吃饭的,有时候会帮着做了,再回家去,因为要回去给他爹做饭。
后来日子久了,裴湫便让他跟段三叔说一声,直接来家里吃,段三叔不愿意,裴湫就让段然带着饭回家吃,饭都带回去了段三叔也没有不吃的道理,这样的话,就省得段然一天做两次饭了。
裴湫还在为那位夫郎看诊,初步推断是阑尾发炎了,但是这里没有精密手术仪器,裴湫不敢开刀,只能按着中医药治疗,有复发的风险。
看完最后一位病人,已经过了正午,裴湫抬手抚摸了一下肚子,崽子正在翻身,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肚皮一会一个鼓包,裴湫轻拍几下,安抚着崽子。
他饿了,胃里空空。
还未走到灶房,已经闻到香味了,口水忍不住的分泌出来,到了灶房,发现是段有续正在摆着碗筷。
“你竟然回来了,我都没看到,真是太忙了,你都不知道刚才那个老太太有多难搞,我总算知道,当年老师说起他坐班看诊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了。”
“累了吧,赶紧坐会歇息歇息。”
裴湫坐在凳子上,看着段有续盛了饭,端了菜,除了大菜酸菜鱼,还有一道拍黄瓜,旁边还有一个盘子里,摆着切好的凉瓜。
“我就知道,段然这孩子果然只盛了鱼头和酸菜,肉一点没盛,”段有续给裴湫递了筷子,看着碗里只少了鱼头的鱼叹了口气,“算了,明天给三叔送一条过去。”
酸菜鱼汤色金黄澄亮,酸香夹着麻辣气息扑鼻而来,段然手艺很好,鱼肉片得极薄,入口嫩滑如豆腐,杨夫郎腌的酸菜更是不用多说,酸爽彻底融入汤中,醇厚自然。
底下还有粉丝和白菜,粉丝吸饱汤汁,脆嫩的白菜增添口感,裴湫吃了肉和菜,又连着喝两勺汤,额头都微微发汗,真是舒坦。
吃过饭,裴湫坐在段有续给他打的躺椅上不动弹,段有续刷了碗筷,洗干净手,拿了块凉瓜出来,几步路走到他跟前。
“热,你坐旁边去。”
裴湫扶着肚子推他,段有续真是的,那么多凳子不坐,非要跟他挤在一起算什么。
“不要,我就爱跟你一块待着,除了这我哪也不去。”
段有续不为所动,半块身子都挤在躺椅上,好在这躺椅比一般的单人躺椅尺寸要大,除了胳膊紧贴在一起,夏天热一点,其他都还好,他当初打造的的时候,就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我真的要揍你了啊,赶紧去一边,别妨碍我睡觉。”裴湫双眼微闭,嘴上这么说着,可一点也没躲开段有续伸过来的手。
“等会睡,有事儿。”
段有续吃干净凉瓜,突然想起来什么,将手在身上擦了擦,从怀里拿出李四给他的那封信来。
“最好是天大的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裴湫睁开眼,随意的瞥了眼段有续手里的信,看到上面的血迹后,微微吃惊的瞪着眼,“谁的信?”
段有续将信展开,还没看,先回答了裴湫的话。
“段有继的,想来是给他哥哥的。”
两个人头抵在一起,低头看完了手里的信。
信的内容跟段有续想得差不多,篇幅不长,寥寥几句全是对原身的愧疚,信的最后是对段有续说的,让他好好活着,只当他的哥哥长命百岁。
“用得着你说,”段有续捏着信,吐槽了一句,“肯定会好好活着的,我可比你想象中,更珍惜你哥哥的命。”
“他死了?”
裴湫看完信,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嗯,自杀的,我让李大人将他跟任远埋一起了。”
段有续揽住裴湫,裴湫将头抵在他怀中。
“挺好的。”
裴湫又将眼睛闭了起来,段有续以为他要睡了,也跟着闭上眼,准备小憩一会。
裴湫此时又出声。
“这事用不用跟二叔、三叔他们说?”
段有续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用,省得他们听了,平白添堵。”
夏日清风,树叶抖动,无尽的沙沙声唱着助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