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到来的陌生人,各狗反应大不相同——有的是兴奋,两条后腿一个劲儿蹦跶、或者尾巴摇花手、或者干脆急得快要说人话;有的从汽车驶入大门那会儿就开始嚎,鬼哭狼嚎;也有的,听见不熟悉的脚步声,立马夹着尾巴缩回墙角;还有一种,任凭地动山摇,始终红尘看破躺平睡觉,来这世间行走一遭,有没有明天还不知道,除了放饭,非诚勿扰。
平时来去自由的宿舍长小满满今天被拴在了前台,怕她一个激动给谁扑倒了。但为了接见来宾,晓骁特意给戴了个新围脖,花里胡哨的,怎么看怎么喜庆。
于奶奶没见过阿拉斯加,连连称奇爱不释手,说大尾巴真漂亮,说毛摸着和王刚的不一样,说,要是大黄能来这儿,多好。
“我说句实话嗷。”老杨环顾四周,“我是不信网上说什么虐狗。我养狗养这么些年,狗状态好坏我一眼能瞅出来。但我家狗现在全吃的皮皮的粮,我得对我那帮孩子负责。所以我上这儿来,除了看眼刚子,主要想一探究竟,这个皮皮背后,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说到这里,他深深凝视晓骁与艾辛,仿若当年为他插刀的兄弟,点头道是,“可以。真的,可以。”
一旁小淳打趣,“哥性情了。”
“救助很困难吧?”小吴更关心皮皮这个玩意儿该如何经营,“我之前看过一个纪录片,有个富二代为了救助流浪猫最终破产了。”
“我们规模小,暂时还行,能运转得过来。但也确实,”艾辛自哂,“赚点钱,左手进,右手出。”
“皮皮销量还是不错的吧,也兜不住吗?”
“各种成本我们已经尽量往下压了,但因为很多狗救回来的时候,情况都挺很糟,治疗费用省不了,这块占了大头。”晓骁解释其中矛盾,“主要是,帮了一个,你就会觉得,凭什么不帮另一个?然后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多。”
“这我太了解了。我原来捡狗,我家狗全是我捡回来的,最多的时候能有十来条,且不说吃饭生病花钱,光每天遛都遛不过来。我一看,不行,再这么下去,西北风都不够喝的,得找人来救我了。赶紧打住。”
“所以要想长期救助,重点是周转,像餐厅翻台一样,有进更需要有出。”
“出,只有领养这一个方式了吧。”
“社会上没有爱心人士、机构、基金什么的吗?除了资金捐助,更重要是提供一个平台、渠道普及领养代替购买。毕竟流浪动物是一个很显著的社会问题,如果救助公益能推进,对人、对动物、对社会,都是一种良性发展吧。”
“有的。”艾辛点头,“而且其实不少。但,需要救的更多。动物、人……不止动物和人。”
“都说‘领养代替购买,没有买卖没有伤害’。”晓骁说,“没有买卖是可以解决交易端的伤害,停止买卖阻止不了遗弃的伤害。甚至救助还可能助长遗弃行为。”
“啊?”
“我们就遇到过,以为是外卖,打开里面是奶狗,看了监控才知道是有人挂门口的。”
“挂完还冲监控鞠了一躬。”
“天……就像以前把孩子丢在福利院门口。知道有人会管反而丢得更,心安理得了。没压力没顾虑。”
“唉。”小吴叹气,“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放着皮皮基地这么好的营销手段不用吗。”
“我们,是有我们的考量。”
小淳有些不甘,“好烦,明明可以走打脸爽文路线的。”
“我作表率,”老杨大手一挥,“把这二哈让我领回去。能帮一个是一个。”
“那不行,”艾辛一口回绝,“这不兴走面儿那套,你至少得是真心实意想养。”
晓骁一手表格一手二维码,“这边有领养指南,明确领养意愿后,扫这个码填写个人信息,初步审核通过,我们会建立专人专狗专档。”
“这么麻烦。”大哥挠头,“麻烦点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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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天色不早了,养老院又离得远,艾辛晓骁没有理会大家“怎么来怎么回”的意愿,直接一脚油给人送回了市区,顺便吃了顿晚饭,全程由王刚作陪。
散席返程途中艾辛接到一通电话,陌生号码,诗琪打来的,透过车载蓝牙格外清晰。
“能麻烦你来一下吗?”他说,“我在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