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出生小镇，却不是做题家，打小放养野惯了，虽然没真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也是远近闻名的街溜子混不吝。

年轻的时候穿喇叭裤留长发，被邻里定性为不正经。见义勇为，给流氓干进了医院，给自己整进了局子。组织表扬好人好事，街坊却没几个买账，谁让这小子好事做过，不是人的混事儿更没少干——捉鸡撵狗、偷苞米炸鱼、喝多了把人家大酱缸当痰盂、自学摸金结果又把人太姥坟头给掘了……

所以老杨在当地确实不怎么招人待见，唯独那位被“救美”的姑娘，啊非要标新立异——从此天天跟在咱们这位“英雄”屁股后头，带饭、织围巾、送摩丝……给当年还是“小杨”的大哥都整不会了，他还问人家，“大妹子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后来，老杨沦陷了。谁叫他只是个血气方刚的愣头青，aka来者难拒的普通男人。

对于他俩处对象这件事，当年就没一个人看好，女孩儿爸爸甚至被气得痔疮破裂住院。而“准岳父”住院的14天，老杨探病14次被赶出来14次。最后一次，看着眼前被摔上的病房门，老杨悟了——Bgm切换，老杨削发明志决定洗心革面，收拾行囊，南下闯荡，发誓要为心爱的姑娘打出一片天下。

“再后来呢？”众人听得聚精会神。

“唉。”故事主人公举杯啜了一口，愣是给白开水喝成了二锅头。

再后来，就是浪子回头但斯人已去。老杨痛失挚爱，于是沉沦情场，最终年过半百活成了独居爱狗男。

满座沉寂，徒留唏嘘，世事无常，愿逝者安息。

“啥？啥逝者？也妹死人啊。”

“啊……？”

“我那初恋啊？我走没两年她那恋爱脑毛病就治好了，听她妈话上了个夜大，后来入赘了个高中老师。她家老大姑娘今年刚上大学，我还给包的红包。”

“……”

啪！响亮一巴掌直呼在老杨后脑勺，“让你小时候不好好学习，‘死人已去’是这么用的吗？”

老杨捂着头，“老太太耳朵这不挺好使吗……”

“切，玩得花就玩得花，又拿前任当借口。”小吴小声嘟囔，“渣男。”

“渣男我可不认啊。”老杨自觉坦荡，“我年轻是爱玩儿，但我们那时候游戏人间可都讲规则，至少得是你情我愿，玩家匹配吧。情场老手可没几个骗子杀猪盘，太不讲武德。”

“哟哟哟，”小吴白眼，“一套一套的。怪不得只有狗愿意跟你过。”

“狗怎么了。狗多好。”老杨对着王刚使出搓澡那一招，手法娴熟得可怕，“回头给我也整一小八嘎。这小玩意儿，多机灵。”

“你现在家里几只狗了？”

“7只。前阵儿捡了只小花，没想到带崽儿，眼瞅也快生了，我家过两天又得再添几口子。老弟你呢？”

“我，”白毛男小淳同样尴尬，“就，大学刚毕业嘛，目前在养老院做护工。”

“可以啊你小子。看着不靠谱，没想到还挺，大爱无疆，是这词儿吧？”

“论不靠谱，你俩照镜子五十步笑百步好吧。”

“不过看护老年人确实不轻松，特别一些老家人完全无法自理，很少年轻人愿意去干这些的。”

“诶，养老院真的会打老人吗？”

“……我们是正规医养中心啦。而且也不是我多有爱心……”小淳有些难为情地抠了抠头，“我当年高考调剂去学了护理专业，这不是毕业找不到工作嘛。”

“我听说男护士不是挺吃香吗，也找不到工作吗？”

“医院是愿意要男护士。这不是我自己，心理素质差嘛……”他垂眸坐在那儿，无意识地抠着手指，“我特别怕扎针给人扎坏了，然后一到打针我就紧张，越紧张越扎不好；配药换药得细心吧，可我一细就慢，就被投诉；很多病人对男护士也还是存有偏见……那就，辞了呗，对患者也好，反正一开始也不是我想学的专业。”

“家里不理解吧。”

他撇嘴，笑得无奈。

“在医院工作是体面，但医护很辛苦啊，你现在，也挺好的吧？”

“嗯。也没有什么工作不体面，都是靠自己劳动赚钱嘛。虽然去养老院上班也是机缘巧合，但现在这个节奏我是喜欢的，跟奶奶们爷爷们在一起感觉，一切都放缓了，也没那么焦虑了。”

“你和同龄人在一起，会有压力吗？毕竟城市年轻人现在都追求大结果。”

“害，什么大不大结果的。吃饱穿暖没负债……”

“已经超越90%的人了。”

“你当点验证码呢。”老杨沉叹，“你小子，可以。现在年轻人，比我那会儿活得通透多了。”

“所以奶奶是你的，你看护的，患者，不是，顾客？对象？”

“嗯。奶奶在那边住了很久了，有……奶奶，”小淳凑近，提高音量，“你来咱们养老院多少年了？”

奶奶手指比划，“6年了。”

“奶奶身体上，除了耳朵没有其他问题，完全自理，平时也不用用药啊什么的，所以也不需要特别看护。就闲下来了，陪她们打打牌、聊聊天、散散步。”

“那，为什么要去养老院呢。我姥姥也和奶奶差不多年纪，每天还自己去菜市场买菜。养老院应该不能随便出门吧，那不是很……”

“奶奶的情况……奶奶，你想和大家聊聊你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