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老中医发了力,还是孙商人的外室求子心切,对方很快怀了孩子。孙商人欣喜若狂,大办宴席,把外室接了回家。
孙县长自然是反对的,理由是影响孙家名声,但不巧,他前两年刚影响孙家名声地抬了烟花女子进门,还影响孙家名声地有了半公开的私生子,此时拿来阻止孙商人,就显得没什么说服力了——合着咱们家名声只有你配影响呗。
孙县长试图从后宅入手,让孙商人的妻妾把那个孩子做掉,但这就是小瞧女人智慧的后果了,对孙商人的妻妾来说,反正养的都是异腹子,养自家丈夫的亲生儿子和养大伯哥的亲生儿子,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了,你可以说孩子亲娘在,不会和正室亲近。
但侄子不仅亲娘在,名义上的母亲也在呢,还有一堆同父的兄弟姐妹。这么多人撑腰,真的能孝顺她们吗?到时候怕是就要带着家产投奔亲爹了。
总之,孙县长自认为已经尽在把握的堂弟家的财产,就这么眼睁睁地要流走了。
而孙商人也不是冤大头,之前要依仗哥哥的权势,以及自己没儿子多少得指望侄子,这才任由孙县长予取予求,如今自己也有继承人了,虽然仍然会支持孙县长在政界的活动经费,但也开始斤斤计较起来,而且更多的支援是没有了。
这对兄弟之间虽未撕破脸,但对彼此也都开始忌惮了。
内乱不止,外患频发,孙县长治理的范围内频频有本地家族向上告状,证明自己受到了官府的压迫。
此时可是民国了,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玩的还是老一套东西,毕竟大总统都复辟过了,可见封建皇权复燃之心不死。但毕竟明面上是改了体制,信奉了民主自由,那么民间的声音就比之前更容易发出来了,政府也得表现出足够的重视来。
还不至于此,有位不透露姓名的记者据说暗中探访了几个月,发现了一条贩卖劳工的犯罪链,其中就有孙县长的手笔。
其实从清末开始,就一直有官方带头贩卖人口到海外的行为发生,但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到底是民国了,即使此时的政府并没有停止这条交易路线,也放在了暗处。
如今孙县长的事被曝光出来,社会哗然。清政府被推翻了,结果新建立的政府还有这种事,一县父母官如此行径毫不遮掩,那进步人士们所拥护的新政体,新领袖,到底是新在了哪里?
热心的文人,甚至是政府都要尊重的党外人士纷纷发声,民间也声讨不断,杨金穗即使暂时忘记了那个和自家有仇的孙家,在这样的声浪下,也很难不想起来。
因为他们学校也开始讨论了。
修女老师不识中文字,但能听懂得差不多,也能说一些,日常会让她的女仆给她念新出的新闻,听到了这样的新闻,就忍不住引用了一句话,“亲爱的弟兄阿,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神而生;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
她神情悲悯,眼神同情,语气严肃,“迷茫的羔羊们,在这块丧失了信仰的被上帝遗弃的大陆上,自由之花,人性之华,是无法绽放的,这位官员的行为,正是因为你们不信仰上帝而降下的恶魔化身,这是神的惩罚。”
这话一出,学生们的表情都很不好看,平时再怎么推崇外国文化的孩子,到底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长大的,被这么指着鼻子骂他们民族活该被神惩罚,谁能忍?
其实这个时期,民族自豪感和自尊心可以说是最低迷的时期了,因为即使是外族入侵的古代,中华民族都深信,我们的文化是最璀璨最文明的,我们只是暂时在武力上无法胜过那些蛮夷。
但此时呢,国外那些科学研究,那些人文社科的研究理论,那坚船利炮,随着一波波的殖民者、留学生被带了回来,这片自认为是天朝上国数千年的土地,头一次开始自我怀疑,我们是不是全盘落后了,我们的文化是不是桎梏着我们民族前进的糟粕?我们要不要放弃汉字,放弃中文,彻底地西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