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祀静静站在原地失神许久，眼底沉淀着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

良久，她才缓缓收拢飘散的思绪，收回放空的目光，侧首看向身旁手持厚厚文件的苏颜清，语气褪去所有心绪，恢复成商人极致的冷静与淡然。

“合同什么时候敲定？”

苏颜清立刻从文件堆中回神，指尖捋平褶皱的纸质合同，眉眼利落干练，完全适配这片灰色场地的交易节奏，语气笃定干脆：

“学姐，现在就可以敲定。”

“规则我跟你先确认好，后续由你负责输送你公司旗下、愿意接单、同意参与代孕交易的人员。我们只专挑家里负债缠身、急需大额资金、用钱极度着急的女人，这类人软肋清晰、极易拿捏、稳定性最高。那些生活安稳、不缺钱、心态松弛不着急的，我们暂时全部搁置，不予纳入交易名单。”

“可以。”

瞿祀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那我们现在签字敲定合作吧。”

苏颜清将一式两份、条款缜密的正式灰色合同递到瞿祀手中，纸面冰凉，密密麻麻的条款全是规避追责、绑定双方利益的隐秘条例，是这片地下产业沿用多年的专属模板。

瞿祀抬手接过合同，指尖快速划过纸面，目光粗略扫过核心分成、权责、人员输送规则，没有逐字深究，片刻后抬眸定论：

“行，利润六四分。”

“完全没问题，学姐。”

苏颜清毫不犹豫应声，态度谦逊又通透，“本来这条产业链的核心人脉、人员资源全靠你引荐支撑，你六我四的分成，合情合理。”

瞿祀淡淡点头，抬手拿起桌边备好的黑色签字笔，指尖按压住纸面，落笔沉稳干脆。

就在她即将签完姓名的瞬间，身侧的苏颜清忽然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好奇与了然：

“学姐，你不用你假死的别名‘班婳’签字吗？圈内老一辈都知道这个名字。”

瞿祀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疏离又淡然：

“看来，你倒是知道我不少陈年旧事。”

“那是自然。”

苏颜清眼神真切，认真解释道，“学姐你当年那件事轰动极大，根本不局限于校园和地方圈层。当年舆情全网爆炸，引发全国范围的公共讨论，触及社会伦理与灰色产业边界，属于年度重大社会性舆情事件。不止地方法治报刊、社会专栏全程跟进报道，就连省级舆情监测中心、中央政法舆情台账都有专项备案收录，内部还有完整的事件复盘报告、舆情走势分析，多年过去，依旧是法学界、商圈、灰色圈层人人熟知的标志性事件。”

瞿祀听完这番详尽的阐述，依旧只是浅浅一笑，不辩解、不追忆、不感慨，淡淡应声：

“行，那就两个名都签吧。”

两人相继落笔签字，一式两份的灰色暗契正式生效，一笔肮脏的灰色合作就此敲定。

收好合同，压抑阴冷的地下室让人身心俱疲，瞿祀抬步准备离场。

“那我先走了。”

苏颜清连忙开口客气道：

“学姐，需要我安排场内人手送你吗？”

“若是有空，便麻烦送一程咯。”

瞿祀语气随意淡然。

苏颜清快速环顾空旷的地下交易大厅，场内值守的中间人、对接人员、后勤人员全都临时散开处理事务，周遭空空荡荡，没有可用人手。

她只好作罢，主动上前：

“算了学姐，没人待命，我亲自送你，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幽暗潮湿的地下室，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身的霉浊阴冷。

暮色铺满整片荣家湾老街，老旧的居民楼错落排布，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微光，晚风卷着路边草木的凉意，褪去了地下空间的窒息压抑。

两人乘车落座，引擎轻响，车辆平稳驶离这片扎根多年的灰色故土，一路朝着苏州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浓，城际公路两旁的霓虹灯火连绵成片，流光溢彩，透过车窗落在瞿祀沉静的眉眼上，明明灭灭，衬得她神色淡漠无波。

车辆稳稳停在永安庄园的雕花铁艺大门前。

苏颜清落下车窗，晚风灌入车内，她望着眼前气派恢弘、私密性极强的私人庄园，眼底满是真切的惊叹，由衷感慨：

“学姐，你这庄园也太大、太气派了吧，实在阔气，前辈不愧是前辈。”

瞿祀侧身下车，晚风拂动她的发梢，她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没有应声夸赞，沉默两秒，低头看着脚下光洁的青石鞋尖，嗓音温和淡然：

“你以后也会拥有的，你还年轻，打拼几年，一样可以抵达这个高度。”

苏颜清摇摇头，带着几分坦诚的谦逊：

“那我可没学姐你这本事和人脉。”

瞿祀抬眸望向夜色里璀璨的庄园夜景，语气从容通透，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人生在世，本就是赌一次勇气，搏一次机遇。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万一成了呢？你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我先走了。”

“OK，学姐拜拜，一路顺遂。”

苏颜清笑着挥手，目送瞿祀走入庭院深处，才驱车缓缓离去。

厚重的铁艺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车流与灯火，庄园庭院彻底归于静谧。

园林晚风簌簌吹动枝叶，庭院灯带暖光柔和，流水造景轻响潺潺，本该是安宁治愈的深夜景致，却被突如其来的访客打破平和。

瞿祀刚踏入主楼玄关，智能机械管家悠悠便循着感应快速滑来，清亮的电子音带着急促的播报感，在空旷的玄关大厅响起：

“主家！主家！庄园有访客入园！有客人来了！平生一诺小姐、上善若水小姐抵达！”

瞿祀脚步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淡淡蹙眉：

“她们怎么能进来？”

“主家！您早前永久录入过二人的人脸权限，系统人脸识别匹配成功，符合庄园最高通行规则，已自动放行！”

悠悠汇报着。

“只有她们两个？”

瞿祀声线微沉。

机械管家停顿一瞬，继续补充播报：

“不止哦主家！辛星小姐也在现场！辛星小姐已在主厅等候许久！”

瞿祀眼底的诧异更甚，满心疑惑：

“她怎么也在这里？她不是早已返程离开苏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