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潭鸿湘到了殿外,宫人停下,他自己进去。
见榻上人的模样,明显愣住。
李元技问旁边的宫女:“像吗?”
宫女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头。
见着的是披发,涂口脂,沫粉…一副女子打扮的人。
“像她吗?”李元枝再问一次。
“…像…”
“真像皇姐吗?真像母后吗?”
“像!像极了那两位!”
宣楠枝谋反后,先帝当时就将有关她的东西焚烧,李楠月是三年前去陇月,留在宫里的东西陆陆续续的没了。
没人会特意留下画像,因为没人会猜到会出现意外。
没有画像,李元枝便只能通过自己这个与她们血缘相联的人,去回忆。
他拿起铜镜,看里头的人。
“…吾也觉得像…”
他摸着自己的脸,仿若是在碰已经死去的人。
李元枝注意到潭鸿湘,挥袖让宫女出去。
“不知陛下找臣有何事?”
“听闻国师半脚入仙,不知有没有能见死去之人一面的法子?”
潭鸿湘垂眸。
“有…”
听到答案李元枝痛苦的眼神变亮了一瞬。
“…但会对龙体造成损伤,陛下还要吗?”
“无碍,只要能见她,什么代价都可以。”
“陛下那什么时候,进行呢?”
“就现在吧!”他给自己头上戴簪子。
潭鸿湘挺意外他是如此的心急。
“臣去楼星阁准备一下东西。”
中央,巨大悬动的金属球,又朝四周排列整齐的无数古籍。
潭鸿湘走在书架旁走,看分类栏,在平阳郡主那栏前停下,确认一下地找了一本翻开书的首页。
写着‘李杳’这名。
是这栏没错了。
潭鸿湘带着东西回来。
“请陛下,平躺下来。”
李元枝照做,见潭鸿湘将书在地上展开,给他自己服戴上银镯子,镯子上有铃铛,但晃动时不响。
他又边看书边点上强烈助于睡眠的香。
白烟燃起,很快散于房间各处。
李元枝看着房粱,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潭鸿湘的手伸来,抚上他的双眼,他眼前便只有漆黑。
潭鸿湘按书上的来。
拿刀在掌心刻上正确的符文,碰上李元枝的额头,落下符文的印记。
书上写的这步的作用是:以鬼符和修练之人的血结合是能通阴地的媒介。
李元枝黑暗的世界,变为灰色的雾海,他不知道方向朝前走,前方什么都没有。
潭鸿湘的手朝李元枝耳旁划,他手戴着的铃铛剧烈响起来。
他作出抓住的动作,后朝外扯,一团若隐若现的白色的漂浮物体便被抓住。
这是李元枝的半截魂魄。
鬼阴重,人为阳,要人能见鬼,那就让人成为鬼。
雾散了些,李元枝在四周见到‘人’。
大多衣装破旧,穿着军装,只有少数穿的干净,再少数的便是衣着华贵。
共同的特点都是没有脸。
死去的人在鬼地也是难找到同样死去的家人。
如何在众群没有脸的鬼里找到精准找到她呢?
潭鸿湘握刀给李元枝放血。
血缘是俩人切割不了的联系,但死掉的人与李元枝有血缘又岂是一个?
潭鸿湘拿自己的血在李元枝流出的血滩里写下,李楠月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李元枝在鬼山鬼海里,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指间若隐若现出什么,待变实时,是一根红线,他随红线望去,在鬼群中看不清红线的尽头。
他不知道红线尽头里的是什么?
随意的扎住长发,就一头跟着红线指引的方向跑。
李楠月走在鬼地的路上,对指间突然出现的红线,歪头感到意外。
“这是什么?怎么还扯不掉?”
李楠月听到身后传来,路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鬼走路不看路,赶去投胎啊!”
一团黑人,朝她奔过来,李楠月来不及躲就被他扑倒在地,没有多疼因为这黑影双手死死护着。
“你是谁?先放开我…”
李楠月要起来,却被他抱的难以动弹。
“…我…”
破碎又带哭腔的声音。
李楠月继续挣扎。
“李楠月,是我,李元技!”
她停下来,看着看不到脸的人,愣住。
许久才发出声:“你也死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低头:“我恨你!我恨你…我才找上来!你凭什么不顾我!你凭什么擅作主张的死掉…”
(讨厌你…好恨你…)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到后面只剩下卑微的寻问。
李元枝抬头:“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抛下?”
“…您别讨厌我了…”
(还是喜欢你!)
恨海情天的底色是爱。
李楠月寻思着,她都死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她伸手摸上他模糊不清的脸上,那温热的泪水里。
“…对不起,我们中间有十几年的误会相隔,解开了,我一直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你…”
“…我没讨厌你,从来没有!从前误会在的时候,我也只是对你又爱又恨,我现在以后又不会讨厌上我亲爱的家人。”
“真的!”
潭鸿湘看燃烧的香,快燃尽,觉时候也到了,松手,李元枝的半截魂魄便回到他的身体里。
鬼风一吹,李元枝就如烟样,散了,李楠月伸手抓,什么都没抓到。
她哭了。
生前为死人哭,死后为活人哭。
李元枝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房粱。
他回来了,坐起看地上触目惊心的血滩,又看自己的伤口。
李楠月给他一点温柔,李元枝就想拼命的抓住她的全部。
即使人已死。
“陛下的心愿已完成,臣还有事便先回去。”
潭鸿湘收拾东西起来,刚走到门口。
后面的人就哑着声问:“有没有办法将死去之人的鬼魂困到活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