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长大了吗?”
“……嗯……”
李思忆低下头,心里更难受了。
她站起身,看着眼前的“虞思梦”。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咽了又咽,终究没说出口。
许安望着她。
多想告诉她——我不是真正的虞思梦。
多想告诉她——你是虞思梦第二个最喜欢的人。
许安挣扎着,挣扎的尽头是沉默。
李思忆苦涩地笑了笑:“我为你的长大感到高兴。事不关己,这样就不会再把事压在心上,让自己难受。”
她转身往外走,又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许安。
“你要记住,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受了委屈,想我这个‘朋友’了,就主动来宫里找我。”
“就像以前那样……”
“……”
第二日,许安如约来到城东郊外的神庙。
她去得很早。推开破败的木门,仰头望着那尊高大却面容模糊的神像。
她等了一会儿,渐渐放空了思绪。
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是你。”
许安猛地环顾四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谁在说话?
风灌进来,吹开了门窗。许安朝外望去,正看见潭鸿湘走来。
“怎么了?”
“我好像幻听了。”
潭鸿湘踏进门:“昨日累着了?”
“有一点。所以……源头藏在这里?”
“你进来最先看到的是什么?”
“神像。”
“答案就是她。”
许安有些意外,上前一步,仰头依旧看不清神像的面容。
“一尊神像?一切的开始……”
潭鸿湘缓缓道:“这神像,是平阳郡主。”
平阳郡主——存在于宣楠枝和姜知月话语里的人;先帝一生恐惧的人;李楠月曾跪拜她求得玉石,才侥幸杀死先帝。
“我听说过她。年少飞升。”
“你知道她是怎么成神的吗?”
许安摇头:“我没怎么关注过。系统和民间的传闻,关于她的记载少之又少。”
“她——杀了上任神灵,也就是上任国师。”
“在这个世界里,神很强吗?”
“对凡人而言,是无敌的存在。”
“……”
“当年很乱。好吧,什么时候都挺乱的。”
潭鸿湘的声音沉了下去。
“朝中实权掌握在拥护国师的人手中,先帝也是拥护国师的其中之一。
当年的江陵宣氏出了一位宣楠枝。她的家族不算显赫,但她的才华和能力,让她一入宫便脱颖而出。
她当了皇后。
她是个十足的野心家。手伸进朝堂,暗中建起一支只效忠于她的党羽。朝中从此多了一股势力。
两股力量相互制衡,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平衡被打破的转折点是——
皇帝昏庸,过度听信国师,间接害死了平阳郡主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还是皇帝自己的亲妹妹。
当天,平阳郡主便杀了身为神灵的国师。
她本还想杀死皇帝。
可她杀了旧主,便继承了神位。神不得擅自夺取凡人性命。
临走前,她赐给皇帝一道诅咒:
‘你坐在这位置上,注定不得善终。有生之年,与我相似之人,必将取你性命。’
皇帝恐惧至极。但更令他恐惧的,是国师死后动荡的朝局。
人人都想杀他。
宣楠枝联络当时最强的世家——姜家,密谋造反。
计划赶不上变化。
姜家的掌上明珠姜知月,其丈夫因站错队被下狱。皇帝找上她,承诺只要姜家效忠皇室,便饶她夫君一命。
姜知月和宣楠枝本是挚友。
她进退两难。
狱中的丈夫不愿她为难——自尽了。
可那时,她腹中已怀有身孕。
生产之际,皇帝将她囚禁,逼迫姜家倒戈。
姜家的背叛让皇帝重新稳住局面。为保姜家永远忠诚,他强行娶了姜知月。
宣楠枝无力抗衡。
局势平定,可那道诅咒始终像根刺扎在皇帝心里。日子过得越好,他便越怕。
直到半年后,宣楠枝生下了一个女儿。
那孩子长得像平阳郡主——毕竟流着相同的血脉,姑侄之间,怎能不像。
后来的事,我之前告诉过你:皇后哭着求我带这个孩子离开。”
许安沉思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道诅咒里的‘相似之人’,指的或许不是外貌,而是像她一样敢于反抗的人——这样的人终将推翻他。”
“哦?”
“最后杀死他的,不是李楠月,而是李元枝,不是吗?你说的,李元枝最像的就是他啊…他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这不是诅咒。
他的命运本可以避免——只要他在父亲的位置上善待孩子,在君王的位置上少些猜忌和杀戮。
不是命运选择了他,是他追着命运不肯放过。”
潭鸿湘没有立马接话。
风吹动破旧的门窗,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尊模糊的神像上。
“原来还可以这么理解啊。”
“给这里上柱香吧,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香火了。”
许安接过他递来的香,凑近烛火点燃,小心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她垂手站着,忽然觉得鼻尖一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挥了挥。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潭鸿湘问。
“…没什么。”许安收回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神庙,“可能没休息好。”
潭鸿湘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