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却是一片冰寒。是你季之路,非要步步紧逼凑上来的。
回到府邸没过多久,三皇子的礼物便送到。
吃过昨日的教训,下人双手捧着礼盒,不敢多说半句闲言:“三皇子送来的物件。”
李楠月目光扫过那名下人尚带着伤痕的膝盖。
“放下吧。”
下人将礼盒安置妥当,正要告退。
她掀开盒盖,内里静静躺着一只黄翡手镯,色泽莹润好看。
“昨日,是谁跪在碎瓷之上?”
下人躬身回话:“是零兰。”
李楠月把皇帝赔礼送来的膏药推到桌沿。
“拿给她。”
“是。”
下人退出去后,她拿起那只玉镯,举到午后日光之下细细端详。
外表看着完美无瑕,强光之下,一道深重的裂纹赫然显露。
一如送礼之人,只可远观,见光便现原形。
这般深重裂隙,这玉镯已然不值什么价值。
“哐啷——”
她随手将镯子搁在桌案上。
再度相见之时,季之路依旧是那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殿下,那日我的解释,你可相信?”
李楠月心中不解,此事何须反复求证。
她淡淡开口:“我自然信你。流言蜚语,我亦被人传过心狠傲慢,大多都做不得数。”
季之路视线落在她腕间那只新送的玉镯,见状,暗暗松了口气,端起茶饮下。
“殿下愿意信我,便是最好。”
她抬眸,看得出来他眼底依旧藏着戒备。
该如何消解这份提防。
待他饮尽茶水,放下杯盏,正要抬眼相望的一瞬,李楠月迅速垂眸避开,抬手轻轻抚过腕上玉镯。
这个细微闪躲,被季之路尽数捕捉。
他心中亦在思索,要如何才能叫她全然相信自己的情意。
茶水渐渐冷却,无人前来添续。桌面上两道人影相对,各自怀揣着满腹算计。
与此同时,市井之间,流言四起,都说季之路此番归来,是为迎娶儒月长公主。
第六日午后,苏府门外便聚集不少百姓议论纷纷,苏太傅当即派人驱散。
可到第七日,围观之人反倒更多。
苏太傅心中了然,这是有人在刻意散播风声。
只是幕后用意,他尚且来不及细细追查,第八日,消息便传入苏乔词耳中。
苏乔词独坐闺房,一桩桩往事在脑海之中翻涌。
当初父亲告知她季之路即将归来,她满心欢喜。
“你平安回来了,是不是再也不走了?”
彼时他骑于马上,居高临下望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是,不走了。”
“那……”苏乔词念起约定,脸颊泛红,羞涩垂首,“先前你答应父亲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
季之路缄默不语。
苏乔词心头焦灼,抬眼看向他:“你是反悔了?不愿娶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她语声稍重,季之路怕被旁人听去,低头低声安抚。
“你不必这般心急。我刚回京,诸事缠身,待风波过去,一切自有安排,可好?”
待风波过去——等他娶到长公主,是吗。
她父亲在朝堂权势深重,足以扶持季慎安坐稳太子之位,她亦可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妃。
而那个曾经沦为质子,好不容易归国的季之路……
当初,是她的怜悯,是她的真心,是苏家倾尽资源相助,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
身为世家嫡女,她不会为一个男子失态痛哭,闹得沦为旁人笑柄,更不会因情伤癫狂。
“来人。”
一直忧心她状态的侍女连忙快步进来。
“小姐,您还好么?”
苏乔词神色沉静,动手整理起往日季之路赠予她的全部物件。
“我无事。你去往三皇子居所传话,就说他好不容易归来,明日不妨一聚,叙叙旧日情分。”
看着那些信物,小小一只盒子,便尽数装下。越发觉得,这个人过往的情意,廉价得可笑。
“若是他不肯赴约,便直接告诉他,我自会去拜访儒月长公主,好好聊聊我与他之间的旧事。”
同一日夜晚,李楠月府中灯火温煦。
桌上只摆两三样朴素家常菜,李楠月吃得安然,从不挑剔。
怀瑾倒是早已吃腻。
“也就你不嫌弃我做的饭菜。”
“能果腹便足矣。”李楠月夹了一筷子菜。
窗外阴影里,季之路安插的侍女正伏在墙外,悄悄听着屋内谈话。
“你过得随意,我可不行!跟着堂堂长公主,我理应吃珍馐,穿锦绣。”
“行,这几日都是你下厨,便依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子置办。”
怀瑾略一思索:“买菜时听旁人说起,春阳楼菜式绝佳,溜三段、地三鲜……”
“明日上午,便带你过去。”
“不许反悔。”
“嗯。”
李楠月含笑应下。侍女听完,悄无声息消融在夜色之中。
她轻摇团扇走到窗边,目光淡淡望向那道远去的黑影。
消息很快送入宫中。
侍女将长公主明日要前往春阳楼用膳一事禀报上去。
季之路正筹谋,该如何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偶遇,又有下人来报,苏乔词的使者到访。
苏乔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根本推脱不得。
灯下,季之路沉吟片刻,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也罢,既然各方机缘都凑到一处,那便一局定乾坤。
他对传话的人说道:“知道了。明日上午,我会去春阳酒楼,转告苏小姐,切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