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像沸腾的墨汁蔓延到走廊,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外焰舔舐得焦黑变形,木纹里渗出的火星噼啪作响。
人群向前狂奔,身后的热浪几乎要灼穿皮肤,连呼吸都带着砂纸磨喉的痛感。有人被绊倒的瞬间,立刻被后面的人拽着胳膊拖行。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从背后炸开,仿佛有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了整个空间。先是一股灼热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来。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头顶倾轧而下——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狠狠掀翻。
……
这是戴雪娜失去意识前的回忆。
“咳……咳咳……”
她咳着呛进喉咙的灰尘,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场爆炸,那么大的爆炸她还以为会死。
费力从大大小小的石块里爬出来。扶着石块站起身,视线扫过周遭时猛地一僵。
冷光漫过雕花窗棂,在石壁投下破碎的影,十字架孤悬与拱券、垂坠的火烛对峙,阴影在雕花廊柱间游走。
“这地方好像…教堂…”她喃喃出声,喉咙干得发疼,“我怎么会在这?”
戴雪娜的目光从散落的烛台移向廊柱,又顺着雕花的石壁缓缓上移——直到落在穹顶时,呼吸猛地一滞。
彩绘玻璃拼缀的穹顶中央,赫然破着个不规则的大窟窿,边缘的玻璃碎片像参差不齐的獠牙,蛛网般的裂痕从窟窿向四周蔓延。
奇怪的是,窟窿上方并非预想中的天空,而是一片暗沉的木色,隐约能看见交错的梁架——那分明是另一层屋顶。
“戴雪娜,过来……扶我下。”
声音混着灰尘落在耳边,戴雪娜回头,视线穿过散落的祈祷凳,落在祭坛后方的阴影里。
言承霄半倚在断裂的圣像基座上,右腿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块死死压住,见她望过来,抬了抬右手,
戴雪娜先嘲笑下:“你还真是狼狈啊!”
言承霄眉头微蹙,语气无奈:“别笑了,赶紧过来扶我!”
戴雪娜撇撇嘴收住笑,过来扶他。言承霄借着她的力,直起身,等他勉强站稳后便松了手,靠着巨石站。
她再仰头望去,并也示意他也这么做,让他注意到穹顶上的大窟窿。
“我们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戴雪娜揉着发疼的额角,视线扫过四周,“现在的问题是,这里是哪里?”
言承霄猜想:“这里应该是这场厮杀赛里的真正考场”
“有依据吗?”
“上面那么小的地方,连六个人伸展拳脚都不够,”言承霄抬眼扫过空旷的殿堂“明显这里才更像是三十五个……不,是三十六个人打架的地方”
戴雪娜想了想又朝四周看看,点头:“也像你说的这么回事。如果不是这样,倒也解释不通这凭空出现的教堂是怎么回事”
言承霄笑笑:“举办方不能这么抠的只准备几间房间给36人玩”
……
后台监控室里,屏幕的冷光映在监考官脸上,他慢悠悠拧开保温杯盖,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抠吗?”他呷了口枸杞水,语气颇有些无辜,“我还真就只准备了那几个房间。”
旁边的维修人员正对着监控屏幕猛敲键盘,闻言猛地转头,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瞥了眼对方手里那只印着“健康长寿”的保温杯,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指尖重重戳向屏幕,“我们得先弄明白,考场里怎么凭空冒出座教堂?刚才那声爆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瞬间,所有监控全失灵了?”
监控彻底瘫痪后,是其他工作人员想尽办法往里塞几个无人机——权当是临时的眼睛。
起初那几架无人机刚进去就像撞进了磁场,屏幕上只有扭曲的雪花和滋滋的杂音,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强干扰着。就在众人以为又要白费功夫时。
画面忽然稳定下来,清晰得能看见教堂里漂浮的尘埃,这些无人机也跟考生一样,稀里糊涂闯进了这片——凭白出现架空考场的教堂。
六架无人机,有工作人员操控着其中一架,往考生头顶的窟窿上飞。镜头里已经能看见洞外露出的、属于上层房间的木地板了,距离不过几米远——可就在无人机即将穿出洞口的瞬间,屏幕猛地一黑,信号条彻底归零,连最后一丝电流杂音都消失了。
“没了!”操控员猛地拍了下桌子,“刚要飞出去就失联!”
消息传到其他人耳中,正盯着其余五架无人机传回画面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监考官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维修人员凑近屏幕,看着无人机镜头里那座阴森森的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圣人像在昏暗里透着诡异,断壁残垣间似乎总有些影子在游移,明明画面一切正常,却让人脊背发凉。
“这教堂…上面的…”有人低声开口,声音发紧,“真的是考场吗?”
没人接话。
……
戴雪娜问:“现在场上还剩多少人?”
言承霄略一沉吟,答:“不足八人”
“你是不是忘了那位?第三十六号。”戴雪娜提醒道。
言承霄笃定地摇头:“没忘。火里传出那样凄厉的惨叫,你觉得她还能活着出来?”
戴雪娜垂眸,眼底情绪翻涌:“也是…”片刻后抬眼看向他,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那现在…”
“现在你我是继续搭挡还是…先打一场先淘汰对方”他的手都已经自觉伸过来,戴雪娜微偏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他显然没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
“京武二中还剩两个人,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她说着,伸手与他相接触,“啪”的一声轻响,两只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
戴雪娜向来喜欢在无虞时走在最前领队,可眼下教堂处处暗藏危机,这回便换了言承霄在前开路。
两人一边搜寻着其他人的踪迹,一边分析新规则下的局势。
“眼下最棘手的是沐楠乔,”戴雪娜沉声道,“她能动用所有热武器和科技手段,攻势远胜于防御。
其次是她的哥哥陈淮姊,能同时召唤十一个与自身无异的复制体。本体若死,可取代未死的复制体,让复制体转化成本体继续活;复制体死亡,只要本体活着,复制体还能不断繁衍至十一个;
第三是黄叙白,他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要是拦不住他,阻止不了让他的死亡的速度赶上他的再生时,他也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剩下几个没什么存在感,能力不明。就算里头有和沐楠乔同级的异能者……”她蹙眉细想,“我也只有四成把握能应付。可若是冒出空间异能或时间异能中的任何一个……”说到这儿,她干脆放弃了思考,
“那便彻底没胜算可言了”
……
陈淮姊除了有复制体,手上还有双刀。分把给沐楠乔,两人背靠背站定,没费多少功夫就利落解决了两个不知死活凑上来的考生。
战斗结束,沐楠乔转着陈淮姊给的刀向后退,直到后背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背才停下。就在这时,两人脚下与手上的动作同时顿住,默契地将刀架在了彼此颈侧。
沐楠乔无奈歪头,陈淮姊先一步收刀。她也转着刀刃收势,身子向后仰,身后凭空现出把悬浮椅,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
“哥,场上剩的人不多了。”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该轮到我们打一场。
陈淮姊转头看她,挑眉道:“你想跟我打?”
沐楠乔从悬浮椅上起身,椅子应声消失。她走到陈淮姊面前,抬眼反问:“你不想吗?”
陈淮姊望着她,眼底不自觉漾出几分温和:“不想”
“为什么?”
(这家伙怎么这么多问题?)
陈淮姊慢悠悠道:“因为你是我妹妹……”
沐楠乔心头刚泛起丝感动,就听他续道:“……虽然没什么脑子,又爱吃又爱睡,还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眼神立马暗下来:(果然不该期待狗东西嘴里能冒出什么好句子来)
“停!”沐楠乔嘴角抽了抽,赶紧打断他,“说到这儿就行。”
陈淮姊耸耸肩:“总之,我不忍心对自家人动手”,调转话题“场上应该还有漏网之鱼,我们分开去找。等解决完所有人,再回来了结我们之间的事。”
沐楠乔点头,先一步离开。
……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言承霄率先察觉到异样,当机立断拽着戴雪娜转向右侧。戴雪娜敏锐地察觉到右边也有动静,反手拉住他便要往回跑。
可脚步刚动,就发现后方同样有黑影逼近,两人下意识地同时向后缩了缩。
棂窗透进光线,明暗交织间,又一道身影缓步而来:“真是幸运,竟能在此处遇见二位。”
那人一身维多利亚时期的着装,外罩黑色短斗篷,内搭一件米白色蕾丝立领衬衫,繁复的褶皱与精致的蕾丝花边,将优雅华贵展现得淋漓尽致,周身还萦绕着神秘又迷人的气息。
来者竟是陈淮姊!
“有点麻烦了”
两人左右打量陈淮姊身后,见没跟着他妹妹沐楠乔,这才松了口气。可话音未落,背后突然一人握刀朝两人挥砍而来。两人反应极快,各自朝后急退一步。言承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双手凝气生剑。
他一剑迅速刺出,精准命中偷袭者的胸口。戴雪娜手中则瞬间生出丝线,缠住那把剑,猛地一甩将其抛至半空。随后,她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游走。言承霄稳稳接住落下的剑。
不过片刻,已有好几人的脖子被一根丝线紧紧缠住。又有人从正面攻来,戴雪娜一个轻跳,双腿夹住一人的脖子。在另一人攻来之际,她猛地用力甩动丝线,同时双腿发力,将夹住的人狠狠掼倒在地,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脖子竟被夹断。她手上丝线再次用力一扯。
刹那间,五、六个人头纷纷落地。
言承霄双剑流转,剑光闪烁间,已有五人倒地。
那不知是否为本体的陈淮姊见此情形,缓缓鼓掌,笑着说道:“两位配合得真是精彩!”
由于两人击杀的时间并不一致,这给了本体可乘之机,他迅速又捏造出新的复制体,使得人数达到了十一个。两人背对而立,环顾四周,发现还有十二人。
他们回眸对视一眼,压低声音交流起来:
“要想杀死陈淮姊,必须同时解决掉本体和十一个复制体。复制体倒是容易对付,可本体就有些棘手”
“本体交给我”
……
言承霄手腕翻转,挽出一串冷冽的剑花,随即横握长剑,竟以刃面迎敌。双剑配合间,寒光交错如织,硬生生逼退身前一众敌人。久战之下,握剑的手已有些发酸,他看准新一轮攻势的间隙,猛地将稍感滞涩的那柄剑抛向半空,随即双手紧握另一剑,直取人群中打的最厉害的。
这一击势如惊雷,逼得那头目连退数步。就在对方踉跄的瞬间,言承霄稳稳接住落下的长剑。另一侧,戴雪娜刚利落解决掉纠缠的复制体,见状立刻箭步上前,踩着言承霄刚接住的剑,借力跃起——他手腕轻旋,恰到好处地将力道传至她足尖。
身形腾空的刹那,戴雪娜旋身甩出数道银丝,精准缠上几名复制体的脖颈。
她的丝线一旦成型(变硬)那就是什么都能切断,那是谁都得留下头颅。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在丝线成型的两秒内完成挣脱开。
戴雪娜对考试前记录的数据了然于胸:本体能在这两秒内轻松挣脱丝线,可复制体动作迟缓,做出反抗动作需要三秒。
这细微的时差,便是区分真伪的关键。
所以,眼前这十二人里,谁能在丝线硬化前挣脱,谁便是真正的本体。
…
被控制的人群内有人在一秒间扯断丝线,戴雪娜落地前高声冲言承霄喊:“他是本体!”
复制体的所有动作都只为一个目标——活命。此刻被丝线缠颈,为活命它们不会有别的行为。
可戴雪娜这边也动弹不得,十指皆被丝线牵扯,每根线都系着一条复制体的性命,稍一松劲便可能功亏一篑,实在腾不出手去支援言承霄。
言承霄冲上前与身为本体的陈淮姊对抗:
彩绘玻璃透进的光斑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成星点,穹顶垂下的烛链随着兵刃交击的震动轻晃,黄铜烛台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陈淮姊手腕翻转,刀身带起一阵疾风,硬生生将言承霄逼得踉跄后退。他瞅准破绽,左臂猛然发力,竟将对方右手中的长剑磕得脱手飞出——那剑嗡鸣着钉进身后的彩绘玻璃墙,剑刃大半没入砖石,剑柄还在微微震颤。
言承霄只剩左手持剑,气势顿时弱了半截。陈淮姊步步紧逼,刀风裹挟着破风锐响,逼得对方连连转身避让。缠斗间,两人脚下步法交错,竟在旋转腾挪中调换了方位。
此刻陈淮姊脊背微挺,距那柄嵌在墙上的短刀不过两米,刀身反射的冷光恰好落在他系得漂亮的领结上。
胜负的天平已悄然倾斜。陈淮姊的武技显然更胜一筹,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刀势沉稳如山,却又快得让人难辨虚实。
言承霄左支右绌,肩头和小臂接连添了伤口,鲜血溅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当陈淮姊的刀刃最终抵在他咽喉时,言承霄已退无可退,胸腔剧烈起伏着,视线扫过对方身后那柄嵌在墙上的刀。死亡的寒意爬上脖颈。
……
不过数秒,空气忽然像被无形巨力撕扯,一道扭曲的裂痕凭空绽开。有个跛着脚的身影从裂隙中走出,利落的短发到耳旁,脸上的面具松垮地挂着。
那人居高临下地藐视着地上躺在血泊里的人,停顿几秒,确定人已死后,轻笑两声,插着兜离开。
她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找到火机给自己点上,熟练地吸上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现在场上还剩下三个……”走了没几步就停下,“……噗嗤,现在是两个,在朝这里过来”
她笑着往回走。
……
言承霄忽然猛地探手——嵌在墙上的短刀骤然震颤,挣脱砖石的刹那带着呼啸的旋转,精准刺穿陈淮姊的胸口。
西装前襟瞬间绽开一朵猩红的花。陈淮姊握刀的手缓缓松开,刀柄砸在地面的闷响里,他垂眸看着胸前的刀刃,挺括的肩线终于垮塌,眉眼间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
“戴雪娜就是现在!”
言承霄声未落,戴雪娜指尖骤然发力,十根丝线瞬间绷得笔直如钢。只听一阵细密的“嗤啦”声接连响起,那十一个复制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脖颈处已绽开血花,头颅应声落地,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尸身随后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两人依旧警惕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周遭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在弥漫,再无半分异动。直到确认再无威胁,两人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懈,长舒口气。
终于…是弄死了…
戴雪娜脱力般坐下,身下垫着言承霄刚铺在地上的外衣上。
…
短暂的休整过后,戴雪娜和言承霄决定去找沐楠乔。两人先是徒步搜寻,可这座教堂实在太大,没一会儿戴雪娜就撑不住了,率先停住脚步放弃了走路。
她抬眼看向言承霄,突然问道:“你多重?”
言承霄闻声停下,转过身看她,眉梢微挑:“好好走着路,问这个干嘛?”
“让你说你就说”戴雪娜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小坚持。
“一百五十一”言承霄如实回。
“……”戴雪娜听完没作声,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见她这反应,言承霄反倒纳闷了:“怎么了?”
“没什么,”戴雪娜慢悠悠开口,“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胖”
这话一出,言承霄当即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点被冒犯的不服气:“这叫胖?一米八的男生,这体重明明很标准!我不胖!我不胖!”
戴雪娜瞧着他这副像小孩闹脾气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抬手撩了撩头发,转头抿着嘴偷笑了半天,才重新转回来看向他。
“想继续走着找人,还是换个舒服点的方式?”她晃了晃手腕,语气里带着点狡黠。
“第二个”言承霄想都没想就答。
戴雪娜冲他坏笑一声,指尖一挑,丝线瞬间缠上高处的支撑物,身形轻盈地荡到半空。另一只手同时甩出丝线,精准地缠上言承霄的身体,控制着力道将他也拉了上来。
起初言承霄看着脚下渐远的地面,还觉得这方式挺酷。可没一会儿,就听见戴雪娜嘀咕了句“果然有点沉”,缠在身上的丝线突然一松——眼看地面在视野里越来越近,他瞬间头皮发麻。
“啊!戴雪娜!拉我上去!”惊呼声脱口而出。
戴雪娜早已借着丝线荡到前方,闻言回头,随手又甩出一缕丝线将他拽了上来。惯性带着言承霄在半空晃悠,活像个被拎着的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