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不修边幅地靠坐在位上,眼神透着难以捉摸的深邃,面前的棋盘上,棋子错落,似是一场对弈。
自顾自地落下黑子,下着没有对手的棋局。那动作迟缓而沉重,每落一子,都带有他沉默的深思。
他想听外俩人的大吵,但什么都听不见。
李元枝再怨说出口的那些话的时候都是将声音压住再说来,李楠月平时说话都是下意识地就说大声,但涉及到一些私事和私密的人时,她的声音是低沉的。
俩人在不想谈话被第三个人听到的这方面,出奇的做法一致。
李元枝脚步虚浮地走到屏风前,身形微微一顿。帝王似有所感,特意扭头伸长了脖子,越过屏风的边缘看向他。
“劝动你皇姐了吗?”
站在屏风后的人,身子陡然一挺,双手猛地抓住衣摆,宽大的衣袖随之扬起,紧接着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缓缓将头低下,直至与那高高举起、掌心朝上的双手平齐。
“沈希知并非良人,长公主糊涂,望父王不要同意!”
李楠月倔认准的事,谁来也阻不了她,但李元枝也倔的偏要阻她,俩人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帝王重新问李元枝刚才的问题:“你劝动你皇姐了吗?”
问完后,殿内顿时一片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几秒后,李元枝才颤抖地开口:“…未…”
听到与内心所想差不多的答案,帝王在李元枝未看到的时候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够到对面装白子的罐中,捻起白子,看着棋局一时未想好对方的这举动该如何用白子下。
另一只手有规律地在桌案上敲打着,指节叩击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节奏不紧不慢,却敲在李元枝的心上,令他愈发不安。
正在思考之际,耳边再次传来李元枝的声音:“望父王拒绝长公主的请求”
声停,他手伏地,头深深埋下,几乎要贴到地面,脊背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帝王并未立马回答,将白子落下黑子包围圈内。
等了很久,从早上等到下午,在此间段在不少干活的宫人来此,进进出出,好奇的都在议论她。
宫人将四周的窗扉一一推开,一宫人走时特意回头多看了李楠月一眼。
转眼间,已是下午时分,明艳的光芒如碎金般倾洒而入,挂在高处的帘子,被窗外的风吹的肆意。
李楠月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半扇墙上,周遭的一切都仿若虚化,只剩那墙面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时间好似失去了刻度,她跪了多久,已然记不清了。双腿从起初的酸胀,到如今彻底没了知觉,仿若已不属于自己。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双手拿捧着一深红色的卷轴,闯进她的视野中,李楠月立马被他手中的卷轴吸引住。
身姿挺拔,款步走来。时而,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剑眉星目间尽显愁闷;时而,又隐入帘影的暗处,周身笼上一层暗淡的薄纱,只余那沉稳的脚步声,在明暗交织徘旋。
刻意放慢脚步。
李元枝在距离李楠月一米之处停下,脚步落地悄无声息,衣角随着动作轻摆动。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
似是感知到这道如芒在背的注视,李楠月将视线从他手中的卷轴上移开,转而投向他脸上。
一时间,两人目光交汇。
仅仅一瞬,李元枝不动声色地先移开了目光,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李楠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此刻的他,身处暗处,幽暗中,那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愈发显得阴沉。
缓缓展开卷轴,动作舒缓且庄重,将圣旨置于胸前的位置表情严肃,声音尖锐且哄亮,让外头守着宫人也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奉天承运,皇帝诏日:“爱”女长公主李楠月,情纯善而心向情长,向朕恳请欲与沈将军之子沈希知共结联理,今依长公主之意,赐此婚约”
念完,将卷抽缓缓合上,一步又一步走向李楠月。
见人将头伏在地上,双手抬起掌心向上,一副接圣旨何的样子,心里甚不是滋味。
走到她面前,未立马将卷轴放在她手中,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她看,脑中不惊回想帝王的话。
“你皇姐执意要与那人联姻又喜欢他,你劝不动就不要阻止了,是不是良人现在人还小得看以后,是不是莽撞之举,那也得看以后她是否会后悔…那都是以后的事,得今天她执意的事成了才能等以后知道…”
过了几秒从口中吐出字来:“明明这种事,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得出来,必须劝你……我就不知道了,他为什么放任去害你…”
跪在地上的李楠月听不明白李元枝话中的意思,但她也不想抓住他,强行让他给自己解释。
李楠月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卷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得偿所愿的激动,又有难以言说的对未来的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竭尽全力让声音清晰洪亮,高声喊道:“谢主隆恩!”
呼喊过后,她将卷轴高举过头,手臂因用力微微泛白,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光是复杂的。
这一刻,这份卷轴承载的不仅是恩赐,更是她命运转折的关键。紧接着,她膝盖发力,起身,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庄重。
起身之后,她又后退几步,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稳,目光始终低垂,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是张杨,也是骨子里刻的小心。
直至觉得距离合适,她才微微侧身,然后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离开。她的背影挺直,带着几分坚韧。
风吹着帘子肆意,看似晒脱,但那帘子永远挂在那里,它被风裹挟着来回摆动,可实际上,它的根基从未改变,她的位置始终如一。
光线再变,最后已是没有光再照进来,俩人都置在暗中。
李元枝站在原地,看着李楠月一步步消失在大殿的尽头 。
整个事件被白猫用“长公主抢先”,五个字概述给许安。
许安简单一想就想出来了,李楠月为什么去求联姻。
吴月律法仁慈,但也是要死人,犯叛国者直系亲属全得凌迟处死,沈老直系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已经断了关系的弟弟沈盈忱,一个是唯一留下的儿子沈希知。
到头来死的只有一个人。
李楠月想用婚约的形式救下这个“无助”的遗孤。
许安在心中不惊再次赞叹李楠月这重情重义的性格。
皇帝、皇后、贵妃……各方势力盘据,宫里到处是眼线,皇帝的眼线最多,为拥有绝对的撑控和情报,特例培养这一群人,为皇权卖命的死士,他们分散在各各地方。
……战场、嫔妃身边,什么地方都可以出现。
同常奉臣的都是皇命,直接以皇帝的意思办事……杀人放火,顶替罪名,栽赃陷害或是借刀杀人……都干得出来。
眼线除了皇帝的可以在光亮处出现,其余的都是见光死。
上午在大殿放帘的宫女出现在贵妃宫中。
贵妃斜倚在那把乌木镶玉的太师椅上,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关键处,神色骤变,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眉紧蹙,抬手头疼地揉着眉心。
贵妃想破了脑袋都不明白平日在她面前那么乖巧、稳重的人为什么会干出这种没有脑袋考虑过的人才会出来的事来。
一旁的宫女是服待她多年的侍从,一见她这般使知道她在头疼什么。
小心凑到贵妃跟前,轻声道:“不如把长公主叫过来,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