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巷这个地方,跟它的名字一样。
许安自己推着轮椅踏进去,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股腐臭。
可刚一用力,刺鼻的味道就直灌进肺里,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眼前这条小路,像被岁月遗忘的角落,透着一股死寂的腐气。
路面坑洼不平,积着一滩滩浑浊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不知名的杂物,隐隐散发着酸臭味。
四周皆是低矮的平房,高的也不过二三层,墙面斑驳,红砖裸露在外,像是一张张饱经沧桑的脸。
这里,像是已经脱离了外面高楼大厦的节奏。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眼光芒。
时间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一切都沉浸在腐朽与衰败之中。
许安眉头紧皱,手不自觉地抓紧轮椅扶手,缓缓推动轮椅前行。
车轮陷入泥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转动一下都显得异常艰难。
许安艰难地推动轮椅,转过那个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巷口,一抹截然不同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那人斜倚在破旧的栅栏上,身上的白衬衫随意地搭在宽松的黑色阔腿裤外,衣角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流畅而挺拔的身形。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轻轻抬眸,目光瞬间与许安交汇。
他的长相艳丽至极,像是被上天偏心眷顾,给予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白皙的皮肤近似块玉,泛着柔和的光泽。
双眸狭长而妩媚,眼尾微微上挑。
仿若藏着万千星辰,顾盼间皆是风情。
此刻,他正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不仅没有掩盖他的艳丽,反而为他添了几分神秘与不羁。
他身旁的垃圾桶里,丢的是他刚戴上的那顶高马尾的假发。
这才是白禾真实的长像。
是许安先将目光收回,神色平静如水。不太顺利地转动轮椅的方向,一寸寸朝白禾的方向挪去。
白禾无动于衷,站在原地,指间夹着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烟头的火星明明暗暗,烟灰积攒了长长的一截,却迟迟未落下。
白禾就在那,未动,也没打算去帮她,许安连多于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也不想跟他说话,求帮助。
好不容易将轮椅驾到了白禾的面前。
她微微仰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白禾朝她笑笑。
许安一脸淡漠作为回礼。
“一千,一分都不能少……”白禾笑着说。
这是事先定好,找他帮忙的费用。
他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从轮椅置物袋找钱的动作。
白禾原先答应时,提的是要五百,但转念一想,认为的这五百还是要少了,毕竟找他的帮忙的人,是之前班上最有钱,最光鲜亮丽的人。
索性要了刚开始想的数额两倍。
他这人贪心,提五百时毫不犹豫,见提一千时,许安也是眼都没眨地同意给,就还想要更多,但他也不能盲目提一个数额吧!
多次去找人打听她的真实的花销情况,也去打听,她父母平日能给她多少钱。
打听的过程,让他心里直叫苦。打听到了,反而让他的心里不好受。
“许安家里的确是有钱,但那钱有八、九成不是给她,最后一成也要看,她父母同情她吗?看是父女、母女一场,给,不看,那真是一分钱都别想捞到手…”
“你问的她的花销…”
面前的人,是许安家保姆的女儿。
白禾找时,以为这样有钱又漂亮的人,人缘会很不错呢!
结果,找来找去,根本就找不到跟许安玩的好的人,玩的好的姚桃根本就不了解她的情况。
面前的人,也没跟许安玩到一块去,但因为多次,跟随自己的妈妈去许家,对许家也有了解。
眼前人回想片刻说:“…她的花销很少,帮妈妈打扫她家卫生的时候,见过她的房间,压根就没多少东西,我那时还有些意外,以为她们家提畅简约风…”
“…见了其他几个人的房间才知道,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就只有她房间的东西少而以…”
“至于她父母给她多少钱吗?当然是能少给就少给,更多情况下都是,她不提,她父母不给,她提了,也只能要那么一点,还受气,还不如不要…”
白禾将思绪收回,原本飘远的眼神重新聚焦。
当他再次看向许安时,只见她已将钱递到自己跟前,手微微前伸。
见他还未完全恍过神来,她又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钱,就那样静静地等着他伸手去拿。
白禾的目光从钱上移到许安脸上,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凝视她片刻,眼神复杂难辨,终于缓缓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那沓钱时,微微一颤,似触电般,但还是握住了。
其实姚桃话里一无是处的白禾,现实里更是一无所有的存在。
在跟许安一个班上的时,俩人就像是完全相反又相似的存在。
许家有钱是班上公认的,白禾家穷也是其他人不说,默认的。
许安平日安静的一句话都可以不说,但白禾不行,原身家庭的条件,让他太过的自卑,总是无意识地去讨好别人。
在班上,他是供人笑的小丑,话唠。总喜欢,一大堆一大堆废话的跟人聊,停不住口,没办法呀!他想以这种方式与别人拉近距离,他渴望朋友。
总是事与愿违,因话多,笑料多,他没交到朋友,跟许安一样。
因为长的好看,但家里没钱,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一个老人要养,他没少利用自己的美貌,扮成女孩,配合别人赚钱。
这也是许安找他帮忙的原因。
良知,让白禾收这钱会心里难受,但现实又不得不压着他,收了这钱。
许安见人收了钱,神色平静,双手稳稳转动轮椅,正要离开。
白禾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重新叼上了烟,一缕缕青烟从他的嘴角袅袅升起。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栅栏上,身体微微倾斜,似笑非笑的神情里透着几分不羁。
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出声:“你别走呀!你想这么快回去呀!”
许安停下动作,去看他。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轮廓。
白禾是个美人胚子,让是个人见了都忍不住心动,斩男斩女,可惜呀!许安是个眼瞎的,不觉得他美的同时,还觉得他挺装。
许安轻挑眉:“不想那能如何?在这干嘛?”
两人对视,白禾笑笑,把烟从嘴边拿下,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开口:“陪我聊聊天吧!”
“可以,但先把烟扔了,我陪你说话”
许安的思想是可以抽烟,但不想在别人面前抽,不然就是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着实是贱不过。
白禾先是一愣,想过是拒绝,没想到是同意还突然来这么一句。
短暂的怔愣后,他微微摇头,脸上似有无奈之色,将手中的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许安:“聊什么?”
白禾:“聊聊你…”
“……”
听到这话,许安顿时失去兴趣,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白禾冲她坏笑:“别一副什么都不起兴趣的死样呀!”
许安闻声,眸眼上挑,冷冷地瞥向白禾,那眼神仿佛结了冰,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让周身的温度都冷了几分:“我劝你好好说话”
白禾乖了:“好”
白禾:“今闹的这一出,你觉得你父母能离婚吗?”
许安轻摇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认为,他俩会离婚,过了这么久…”
“…情虽耗尽了,但心态也是变的不想折腾了,说不定依旧是纤就着他过下去…”
在酒店略显昏暗的走廊里,苏叶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进去。
她的脊背微微弯曲,每一步都似承载着千斤重担,鞋底与地毯摩擦发出微弱声响,仿佛也在叹息。